惠,但为人臣者谁不受用天子的真诚礼遇呢?
不过马日虽然感念于天子的礼遇之余,却也没有丝毫放松戒备,他对于今日天子幸东观的目的抱有几分怀疑。
东观里值得天子摆驾而来的,恐怕唯有那正在编修的《汉记》了。
马日虽然与天子把臂同行,却依旧警惕地看向天子,试探着问询道:“不知国家此番幸东观,所为何事?”
后汉并无明文或先例禁止天子调阅涉及父祖乃至其本人的《汉记》内容,毕竟作为最高统治者,天子拥有查看任何官方文件和记录的权力。
况且自《汉记》的首任编撰者班固始,作为班固的君王,孝明皇帝不仅有权主动要求审阅《汉记》,编撰《汉记》的官员还必须立刻奉上未完的《汉记》草稿,甚至还能对草稿提出修改意见,并在班固修改后对他大加赞赏。
尽管近几代天子调阅《汉记》都会遭遇严重阻力,而且修史的史官也会和天子来上一出“史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的戏码,但当今天子手中掌握着的权柄也并非近几代天子可比,若当真想要修改史书也不是那么困难。
当今天子毕竟也是有过弑弟囚父之举,若是因此欲要将这段历史从《汉记》上强行抹去,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朕呐,”刘辩目光在那一排排高耸的书架间逡巡,似乎在寻找什么,语气随意道,“朕想一观《汉记》。”
马日心头一沉,心道果然如此,悠悠叹了口气,恳切地劝谏道:“国家,古今帝王谁无功过,以您的功绩,必然会是大汉的中兴之主,纵然有一二微瑕,却也是瑕不掩瑜,青史自有公论,当得上谥于后人,何须如此?”
刘辩闻言微怔,被马日如此赞誉固然令人欣喜,但这番话却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就突然扯到谥号上了?
“臣请国家勿览《汉记》,如此方为贤君之道!”
“国家,万不可如此啊!”
“朕不过是想看看前汉与后汉的史书罢了!”东观内的官员们纷纷开口劝谏,就像是他要做一件大逆不道之事似的,陡然间刘辩恍然大悟,明白了众人心中所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道,“朕并非要览史官对朕的评述。实是近来政务上有疑难,群臣不得其解,朕欲借先人之智慧以解当下之困。”
说着,刘辩的话语顿了顿,指着那一卷卷悬挂的书册,正色道:“以铜为鉴,可正衣冠;以人为鉴,可知得失;以史为鉴,可知兴替。朕常保此三鉴,以防己过。”
第291章 刘辩:贾诩还是个仁善之人呐!
“哦~”
“嗯~”
“嘶~”
翻阅着《太史公记》、《太史公记后传》、《汉书》以及《汉记》等多本史册,刘辩时不时发出满是惊讶语气的感慨。
在来到东观翻阅史册前,他总觉得是自己无能,为什么老祖宗们能做到的事情,他却反而做不到。
然后在遍阅史书中两汉时期移民实边的手段,刘辩的心情好了不少。
“卢师,原来不是朕无能,只是朕的道德底线太高了!”刘辩挥舞着史册对着卢植高呼道,脸上的阴郁之色也渐渐消失。
卢植斜睨了一眼这个发出怪声的弟子一眼,叹了口气,终归还是忍住了没有训斥。
前几日的天子格外萎靡失落。
他是知晓这个弟子心中究竟藏着怎样的远大志向,也是知晓他嘴上不说却是比谁都要强烈的傲气,能让天子如此萎靡失落的事情,也引起了卢植的关注。
而后卢植从内阁的阁臣们口中得知了前几日商议移民之事,他不免担心起天子过于钻牛角尖的。
天子是仁君,这固然是一件好事,但有时候仁德对于国家的发展也有不利影响。
作为老师,卢植总不能劝谏天子放下那颗仁善之心吧,这也不符合作为儒学立身之本的“仁”。
不过这还不算卢植最为担心的事情,随着天子受禅登基,他愈发觉着已故的老友杨赐对天子的评价有误。
什么“谋同孝文,霸类世宗”,这分明就是始皇帝复生!
虽说他没有亲眼见过,也仅仅是凭借着诸多史书中记录的文字而推断,但他觉得天子在执政风格上颇似暴秦的那位始皇帝。
那始皇帝何尝不是心怀高远志向,故而才会一统四海、开拓八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