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即便是高官,实际上也依旧廷尉府在天子的默许下,也依旧能按照普通官员的身份进行刑讯。
否则朱哪怕认罪,按照“八议”也无非是褫夺爵位、罢免官职,再缴纳罚金,便足以免罪,还审什么?
只要官员没有定罪,即便在廷尉狱里过不上好日子,却也不会被过分苛待。
但朱是个例外!
老狗,骂我们是“贱吏”是吧!
好好好,今天就让你这条老狗见识见识,你口中的“贱吏”究竟有多“贵”!
狱吏们心中憋着火,面上却做得滴水不漏。
当然,廷尉府有廷尉府的律法,狱吏们自然是不会知法犯法的。
但是呢,律法终归是有漏洞的,这其中的可操作空间可就大了去了。
比如狱吏们拒收了朱的家人和家臣为朱送来的饭食、衣物和被褥,律法何曾规定狱吏必须为犯官转交私物,狱吏们凭什么帮你们转交?
若有夹带锐器助其越狱或自戕,谁担得起?
而按照律法,犯官被关押第一日,便要进行刑讯,也是作为廷尉狱的下马威。
后汉的刑讯有两种,笞刑和杖刑。
杖刑用的是硬木杖,杖击背部,若是有心害人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党锢之祸中被活生生打死在大狱的党人,不少都是被杖刑打断了脊梁骨而死。
笞刑只是削去竹节的毛竹板,鞭笞臀部,因此行刑之时,自然是杖刑更重。
看似行刑的狱吏们不计前嫌宽待了这位前镇西将军,但笞刑的疼痛却是更剧烈,并且原本笞刑时为了保留犯官的颜面仅仅是去衣留,也就是仅褪去外衣和外裤,保留内裤,但狱吏们行刑的时候将朱扒了个精光。
而且,为了表示他们一片公心绝无私心,每名狱吏一人鞭笞五下,共计笞刑五十,绝不是让十个人看了朱被抽烂的光屁股,折尽了朱的颜面,而是分为十个人行刑以避免挟私报复。
朱一边被鞭笞,一边还痛极怒骂这些狱吏,问候了他们的历代女性祖先,并且依旧还是一口一个“贱吏”。
狱吏们狱吏们不怒反笑,还为朱唤来了侍医,命侍医为朱在伤口涂抹药膏,还为他准备了旧丝絮的葛布被衾。
这种被衾虽然破旧,但在廷尉狱已然是上品了,寻常犯官都是盖着填充着稻草和落叶的被衾。
狱吏们虽然痛恨朱,却也知分寸,明白他只能折辱欺凌,却不能弄死,因此为朱准备了这套足以过冬的被褥。
至于朱的桀骜?
关入廷尉狱首日受刑的犯官皆是如此,一次下马威还不足以慑服的犯官,他们会在第二次刑讯前间隔的十五天里,好好照顾这位前镇西将军,再不济还有两次刑讯的机会。
甚至狱吏们私下开了盘口,赌朱第二次遭受刑讯后,是否还能保持如今这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而今日,便是第二次刑讯的日子。
披头散发的朱被从石床上拖了下来,扒光了他的衣服,履行视疮查验伤痕的义务,《九章律囚律》规定,若疮痍未愈则不得刑讯。
确认外伤的伤疮痊愈后,狱吏们又为朱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囚服,而后一把推出牢门,将他推了个踉跄。
若是平日里,即便是三、五人甚至是十人,赤手空拳之下,朱也有把握将这群人当场打死在这里,然而他的脖颈和双手都被套上了锁具,双脚也戴上了镣铐,根本无法自由活动。
这一套铁制锁具的份量可不轻,在廷尉狱住了半个月的他日渐虚弱,光是扛着这一套沉重的锁具就已经耗去了他大半的气力了。
“这几日的饭食如何?合不合你这头老狗的口味?”
两名狱吏在朱身后推搡着,手持木殳不时敲打在他的后背上,如同驱赶牲畜前进似的。
朱沉默不语,这半个月来朱吃的都是粗糙的豆饭!
若是二十几年前的朱,会对这一碗豆饭甘之如饴,然而对于如今的他而言,豆饭实在是粗糙得难以下咽。
吃过精米饭的人,是再也难以咽下这种还掺杂着些许米糠的豆饭的。
这伙食自然不是狱吏们的虐待,廷尉狱给犯人能提供什么好吃食?
一小碗豆饭,一小碟腌菜,提供能保证犯官们最基本的生活所需能量,这就是廷尉狱能为每名犯人提供的吃食。
这季节的蔬菜价格可不便宜,廷尉狱也不可能花钱买多精米和鲜蔬供给囚犯食用,囚犯有什么人权?
至于之所以是提供的是最为廉价的豆饭,也是因为豆饭吃了后饮些水会容易腹胀,有饱腹感,却又无法提供太多能量。
怎么着,难不成你还想让犯人吃饱了,好越狱不成?
这也是曾经在战场上威风八面的朱,如今却一副病恹恹的虚弱模样的缘由。
就在朱即将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