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今日这般沉默离去,显然是心中不快!
“他不悦又能如何?”朱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慢,道,“天子虽然宠信于他,却是英明之君,焉能受这阉宦的蛊惑?”
朱瞥见家老脸上仍有忧色,目光中不由带上了几分不耐。
念及对方是跟随多年的亲信,终究没有出言苛责,只是觉得此人思想未免过于陈旧畏缩。
如今的会稽朱氏是即将崛起的新士族,正该昂首阔步,何须再这般瞻前顾后?
忽然,朱又想起一事,轻笑一声,道:“去,将今日某未曾亲迎那阉人致使其心怀不满之事散播出去。也好让那些名士们瞧瞧,某朱公伟是何等的风骨与气节!”
家老心中暗叹,他知道家主对他已生嫌隙。
他很想提醒朱,若是平日里见到高望不以礼相待也无妨。
然而今日高望是作为传诏天使,代表的乃是天子威仪,并非仅仅是一个宦官的身份,怠慢传诏天使绝非为明智之举。
但当家老鼓起勇气决定开口劝谏之时,却听朱兴致勃勃吩咐道:“今夜宴饮,务必准备周全。建公公(司马防)喜坐羊绒垫;子龙公(申屠蟠)性情简朴,备竹席即可;子琰公(黄琬)好食稚鹿肉……”
朱如数家珍般一一道出宾客喜好,神色间颇为自得。
家老听着,心中却是一惊。
家主竟能如此详尽地记下每位名士的喜好!
这让他不禁想起,当今天子亦是这般熟记臣下性情,家主这是在效仿天子?
他暗自摇头,只觉是东施效颦。
天子乃君父,礼贤下士是君王气度。
而朱与这些名士同殿为臣,如此刻意逢迎,反倒显得谄媚。
如此谄媚……您究竟是天子的安西将军,还是士人的安西将军?
况且,家主回京已十四日,朝廷本意应是让他尽快南下筹备征伐南中之事,如此滞留京中不务正业却广结士人,实在大为不妥!
然而,看着穿着一身华服的朱,正用一把玉梳精心打理着颌下须髯,满脸都是对今夜晚宴的期待,家老最终只是默默垂下眼帘,将满腹的忧虑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眼前这位志得意满的安西将军,已不再是当年因他的劝谏而喜的家主了。
他不会再听得进自己的谏言了。
罢了,他今年六十岁了,该歇息了。
明日他便向家主辞行,归乡养老吧。
(253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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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刘辩:安西将军病了,病得快死了!
“武安君病,未能行。居三月,诸侯攻秦军急,秦军数却,使者日至。秦王乃使人遣白起,不得留咸阳中。
武安君既行,出咸阳西门十里,至杜邮。
秦昭王与应侯群臣议曰:‘白起之迁,其意尚怏怏不服,有馀言。’秦王乃使使者赐之剑,自裁。
武安君引剑将自刭,曰:‘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
良久,曰:‘我固当死。长平之战,赵卒降者数十万人,我诈而尽之,是足以死。’遂自杀。
武安君之死也,以秦昭王五十年十一月。死而非其罪,秦人怜之,乡邑皆祭祀焉。”
刘辩缓缓放下手中的竹简书册,目光扫过案前围坐的一众少年。
都是些不知愁滋味的少年,还沉浸在在《太史公记》中的历史之中。
当然,说是少年,其实大多与他同龄。
年仅十二岁的孙策听完白起的故事,似乎是第一次见识到了现实的残酷,向来神采飞扬的脸上少见地笼上了一层阴霾与伤感,抿着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愤懑感叹道:“唉!连武安君这等举世无双的名将,竟也逃不过昏君的猜忌和奸臣的构陷!”
孙策抬起头,望向刘辩,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和探询,似乎想问问这位年轻的天子,若身处秦昭襄王之位,他又会如何对待白起。
刘辩看着孙策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微扬,露出一抹了然的轻笑,坦然道:“这便是君臣未能开诚布公招致的灾祸,若太傅或后将军称病不能行,朕会亲率侍医登门问疾,亲侍汤药。如此是诈病还是真病,一目了然,何困于应侯(范雎)之谗?”
“伯符,听你父亲说,你不爱读书?这可不对。”刘辩顿了顿,从面前的漆盘中捻起一块柿饼,咬了一口,慢慢咀嚼咽下,目光转向孙策,又指了指旁边看似懒散的郭嘉,道,“你别瞧奉孝醉心兵学,但《诗经》、《尚书》、《春秋》却无一不通,只是更偏爱兵学,你当向他学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