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迪整日在钟繇耳边念叨,三十五岁的人了尚未成婚娶妻,连一方妾室都没有纳,钟繇的姐姐特意给钟繇安排的几名美婢,钟繇也是碰都没碰过一下,这可是急坏了钟家人。
钟繇表示,没有子嗣就没有子嗣,大不了从弟弟钟演这儿过继一个嫡子,入嗣他这一脉就是了,算不得什么问题。
而且看着天子这副轻佻之态,钟繇总觉得更不想成婚生子了,这要是他儿子,他非得将这竖子绑在树上用藤条往死里抽!
一旁的贾诩向来胆大,此刻凑上前来,噙着一丝阴恻恻的笑,道:“那十八万匈奴老弱妇孺,约莫还有四万活着,难不成安邑的铁矿扩产所以又缺矿工了?”
刘辩像是被踩了尾巴,立刻涨红了脸,瞪向贾诩道:“你贾文和说话注意点,什么叫约莫还剩下四万活着,三十五岁以下的适龄匈奴女子朕都赏赐给了有功军士,这就足足有四万多人被朕放走了!”
钟繇直愣愣地与天子对视着,还是没忍住,呛了一句道:“那还有十万的老弱呢?”
刘辩眼神飘忽了一下,旋即挺直腰板,义正词严道:“不知道,朕也不想知道,朕只是想授人以渔而非授人以鱼,朕是在帮助他们自力更生!”
“又不是朕逼他们去干苦力的,朕没有逼他们啊,关朕什么事!”
“根本就怪他们自己!根本就怪他们自己体弱多病,关朕什么事!”
天地良心,刘辩是真想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谁知道匈奴人骤然来到环境更好的集中营当苦力……咳,进行劳动改造,反而会因为高强度劳动加水土不服的双重因素大量死亡。
否则按照原本的工作强度,他们至少还能干个两年。
不过,言归正传,刘辩对于人还是有着一定的宽容度的。
“纵然不在名义上封他们归义邑侯,他们就不是实际上的邑侯了吗?”刘辩微微摇首,轻笑道,“他们已经是实际上的邑侯了,一道诏书,一方金印,不过是将他们手里的东西再封赏给他们罢了。”
人受到的汉化程度很深,生活方式也从渔猎转变为了耕田为主,渔猎为辅,从巴夷七姓就能看出,这是一个连名字都汉化了的族群,更是对大汉的建国立下了大功。
没有人首领范目对秦岭地理的熟识和带着族人为大军走陈仓道开路,韩信甚至都没有暗度陈仓的机会,更遑论后来在平定三秦之时人屡次担任先锋。
因此在大汉一统后,人也得到了太祖高皇帝的报答,人首领范目屡屡被加封侯爵,从建章乡侯、慈凫乡侯加封至渡沔县侯,更是使得巴夷七姓得到了免除赋税的政策优待。
故而知恩图报的人也会在大汉需要的时候,拿起武器接受朝廷的征召,出动族中勇敢强壮的战士为朝廷效力,在整个前汉时期都未曾作乱,甚至许多汉化的人还能登上大汉的政治舞台,彻底归化成为了汉人。
巴郡的宕渠冯氏便是人归化的汉人士族,在孝安皇帝时期受到重用,其家主冯焕历任尚书侍郎、河南尹京县令、豫州刺史、幽州刺史,以执法严明著称,任幽州刺史期间还参与北伐匈奴,还是一位擅长隶书的书法家,亲笔写下“志欲去恶”作为宕渠冯氏的家训。
其子冯绲更是孝桓皇帝时期的名将,两度担任廷尉,后拜太常,更是以车骑将军的身份率十余万军士平定了荆南的数十万武陵蛮叛乱,阵斩四千余众,俘虏十余万之众。
冯绲之子冯鸾,如今也在尚书台任吏曹尚书左丞,此番也随赵温南下益州参与劝说人归顺。
人的屡次反叛,说到底还是归咎于朝廷的腐败,自永元之隆后,益州的官员对于人的剥削实在是太过严重,因此人屡屡被逼反。
该是朝廷的错,刘辩这个继任者认,不过他之所以愿意为朴胡、杜、袁约三人封归义邑侯,也是念在人对朝廷过往的感恩和顺从。
一个会记住恩情又能征善战的族群,于刘辩而言就有了价值。
有价值的人,就值得刘辩投入本钱。
因此刘辩在奏疏上作出朱批,在赵温的奏疏上写下“即日领人诸部族首领至雒阳朝拜,受金印礼。”
他自然是没有什么把人骗进来杀的心思,他只是想让人见识一下雒阳的繁华。
穿着轻薄顺滑的丝绸衣裳,吃着美味可口的珍馐佳肴,啜着清冽甘甜的炒茶,饮着醇正馥郁的美酒,受着妩媚妖娆的美人的服侍。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就算是边郡出身的汉人都要陷入这温柔乡之中,更何况这些住在山林里的人?
见识过了雒阳的繁华,享受过了天上人间的生活,谁还愿意再回到那崇山峻岭之中,冒着被猛兽杀死的风险,过着披发左衽的生活?
当过一回弼马温的猴子都满脑子奔着官身屡屡接受招安,何况这些人?
再者,能征善战的人,难道当真是天生善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