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天子虽说每回都承认错误,并且表示下次一定不会再因为劝谏而生气,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和群臣发脾气。
妥妥的虚心接受,屡教不改。
不过天子若是说要赏赐你,那一定是真的!
而且赏赐也不隔夜,偶尔因为公务繁忙而忘记,也会加倍补偿!
而刘辩此刻却是满心怒火,正旦年节给你休了五天,你还一口气再请十天假期去泡汤泉?
还要去朕的皇家园林里泡?
伊籍、胡昭几人低着头处置公务之时,便见天子似乎不像前辈们说的那般随和,竟然举起了手边那只状如小鼎的三足易水砚,欲要向贾诩砸去。
贾诩也不闪不避,但天子似乎是没将这块上好的易水砚丢出去,也不知是舍不得人还是舍不得砚台。
但刘辩实在是觉得心里一肚子火没地撒,随手从桌案边的木架上取了一份空白竹简朝着贾诩丢了过去。
贾诩随意一伸手,作为一位合格的凉州人,多少也是有些武艺在身,这种“明器”几乎没有任何威力。
“你阿母的,朕都当了近十四年的皇子都没去过,不是……朕是不可能给你旨意的,麻溜地给朕滚出去!”
“谢国家恩赐假期!”
贾诩谢了恩后将这卷空白的竹简顺手放在了钟繇的桌案上,快步走出宫殿后立刻向着车驾停放的位置小跑而去,而后亲自坐上驾驶位驾车出宫。
刘辩茫然地看向堂下,惊疑地看向高望道:“朕方才准了他的假期吗?”
高望略作迟疑,回复道:“应该……没有?”
饶是高望也有些不自信了,按理说这些天子身边的细节他是不会记错的,但贾诩这出门的连贯程度让二人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刘辩越想越气,想着收拾贾诩一顿吧。
重惩又舍不得,小惩也就是罢官夺职,但贾诩这人能在他被罢官夺职的下一秒直接笑出来,然后乐呵呵地带着这两年得到的赏赐回姑臧老家归隐田园。
对于贾诩这样一个滑不溜秋的家伙,刘辩还真就没了主意,更是没了脾气。
最终,贾诩几乎是秀了一波河南尹车神般的车技,带着家人出城三十里歇息,被匆匆赶来的右武卫营十名骑士追上。
为首一名什长将保存在木匣之中的节钺递交给了贾诩,表示天子对外实在是不好准许外人进入禁苑泡汤泉,因此刘辩交给了贾诩一个名义上的任务。
索性一口气给贾诩放了几个月的假,让贾诩踏春途中,顺道在沿途派人丈量雒阳八关外但不超出河南尹辖地范围内,皇家禁苑所占据的土地的数量。
后汉建立以来,三河之地的许多良田都被皇家占据成为了禁苑,因此便准备将从皇家禁苑中释放出大部分土地为官田,以备将来赏赐给有功军士耕种。
当然,名义上是天子看贾诩不爽,不想让这货在路上安心地玩耍,但实际上这份工作压根没有什么难度。
丈量的禁苑又不需要贾诩下地探查,郭胜这位老牌中常侍会随同贾诩出行,作为实际上的丈量执行人。
只不过是因为郭胜不大方便在明面上做许多事情,需要贾诩来打个掩护,然后再借着这桩事给贾诩个自由初入禁苑的由头。
至于泡汤泉,郭胜都睁着一只眼了,谁还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不过听说右武卫营骑士传递天子天子口谕之时,除了丈量土地的任务以外还说了些什么话。
嗯……具体内容是什么,那十名右武卫营军士在回来后对外闭口不言,但不难猜想肯定是骂得挺脏的。
不过贾诩请假这事倒也启发了他,并不是踏春的事情,而是为许多籍贯来自凉州、并州、扬州等地,距离雒阳较远的将校、军士们解决省亲问题。
中下层军士们还好,大多是三河与三辅的良家子,而且也被赐了三河之地的田亩,将家也迁至三河之地了,探亲倒也方便。
主要是许多还未来得及迁家的凉州籍、扬州籍以及少量徐州、幽州、冀州籍贯的军士。
这些多是某些将军、校尉、军司马的亲兵,跟着他们的旧主来到雒阳通过选拔加入了中军。
许多人面临的问题是,只有妻儿愿意迁至三河,父母不愿背井离乡。
莫要小觑这个时代的乡土情结,许多人的父母不愿离开耕耘了大半生的田亩,更舍不得浪费老家的田地和宅屋,因此不愿随儿孙来到三河之地。
刘辩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事实上军队除了休沐、各种放假的年节外,本就有探亲假,只是归乡假的时日有限,往往都不够离得远的军士跑一个来回,这就导致了探亲假的名存实亡。
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