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车驾行至廷尉府大门,刚吊唁归来的郭图、法衍急急整冠束带,三步并作两步出府迎接。而廷尉崔烈尚在张济府上吊唁未归。
崔烈与张济亦是故交好友,别看崔烈是河北名士,以清直刚烈闻名,可他私下里与阉党的来往可不少,倒是个八面玲珑之人。
“孤要看看那袁次阳。”刘辩下颌微扬,话语略有些冰冷。
熟悉太子语调和性情的郭图自然明白太子的心情不佳,不敢直视太子的目光,垂首在前引路,脚步刻意放轻,领着太子来到了那座暗无天日的廷尉大狱之中。
愈往深处走去,环境愈发阴森可怖,刘辩左手不自觉地按住腰间配剑,右手微微抬起遮挡口鼻。
根据郭图的介绍,廷尉大狱之中亦是有所差异的,廷尉大狱是专门关押身怀官爵之人的。
而若只是暂时关押配合调查者,廷尉府也不会太过为难,牢狱的卫生环境还是较为整洁的,每日都会有狱吏来为之清扫。
但若是明确有罪之人,环境便恶劣了许多,但依旧不会太过恶劣,以防犯官尚未接受刑罚便病死在廷尉大狱之中。
等待处决的那部分犯官,环境最为恶劣,似袁隗那等谋逆大罪,所关押的监牢也是位于廷尉大狱最深处。
而随着不断地深入,刘辩也能明显感觉到环境逐渐恶劣,狭窄的甬道两侧,火把摇曳着零星暗红的光,照出石壁上爬满的霉斑,青黑交杂的苔藓像是从地狱里伸出的触手,湿漉漉地滴着水珠。
寒气渗入骨髓,每一步都能踩到积水,鞋底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不适的黏腻声响,仿佛地面在无声地呜咽。
不过在见到袁隗之前,刘辩却是先瞧见了同样被关押在此处的袁术。
栅栏上锈迹斑驳,像一条条干涸的血痕。
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是霉烂的稻草混着尿溺的腥臊,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血腥气,在阴湿中发酵成令人作呕的恶臭。
郭图见状,机敏地递上一块被熏香熏染过的帕巾,供太子掩住口鼻。
这种气味连他这个时常下监牢的廷尉左监都难以忍受,何况是太子殿下呢?
袁术蜷缩在监牢的石壁旁,凌乱的头发遮住半张脸,眼中黯淡无光,神色呆滞仿若痴傻。
枯槁的手指死死扣住膝盖,腕上铁镣磨出的血痂结了又破,暗红的痕迹蜿蜒到袖口深处。
而他身下的草席早已被潮气浸透,泛着黑黄,几根断裂的稻草黏在袁术褴褛的囚衣上。
而当袁术瞥见监牢外一门之隔的身影时,脸上呆滞的神情一滞。
待袁术看清监牢外的人是谁后,旋即双目赤红,浑浊的眼珠突然暴起血丝,猛地撑起身子,铁链哗啦作响,踉跄着扑向栅栏,指甲深深抠进锈迹斑斑的铁条,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攀折门栏怒号道:“刘辩小儿!”
刘辩被袁术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
许褚连忙将太子护至身后,拔刀出鞘,刀光映得四周愈发森冷,虎目圆睁,怒视袁术。
“桀桀!刘辩小儿!”袁术桀桀地笑着,脸上肌肉扭曲变形,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在胸前,神色似疯似癫,指着刘辩大呼道,“你这竖子,还不速取蜜水来止渴也!”
“若想活命,便好生为奴为婢伺候本王,或可饶你一命!”
“至于汝母……汝母颇有姿色,嘿嘿,当夜夜为本王暖榻!”
言罢,袁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血丝溅在铁栅栏上,与锈迹混作一团。
但袁术却不管不顾,依旧癫笑着,说着令郭图都脸色煞白的疯言疯语。
牢狱中的狱吏们大气不敢出,手中的火把都跟着颤抖,都能感觉到此刻气氛的凝固。
很显然,袁术是疯了,将自己想象出成功谋反后,将天子、皇后、太子都当作阶下囚,而将自己当作了新朝的袁氏诸侯王。
但有些话,即便是袁术疯了也不能说啊!
太子脸上那肉眼可见的阴沉之色,周身溢散出的威势与监牢中的阴风交织,令众人不寒而栗。
很显然,太子已然被袁术的疯言疯语彻底激怒了。
第180章 止有血水,安有蜜水!
刘辩不知道袁术是真疯还是假疯,也许他只是想在众人面前激怒羞辱自己才故作疯癫,激怒自己。
不过刘辩必须得承认,袁术的目的达到了,他成功激怒了自己。
“打开监牢!”
刘辩冷笑一声,令郭图打开袁术的牢房。
“殿下,此僚疯癫,若是冲撞了太子……”
郭图也并非是想劝说太子不要与这死人计较,他只是担心袁术疯癫,在牢门打开后便要袭击太子。
这般风险,哪怕只有半分他都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