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中东门一百步外,刘辩猛地一拉缰绳,胯下汗血马前蹄高高跃起,长嘶一声后稳稳落下。刘辩迅速翻身下马,偕同北军五校将领及一众太子府臣子,快步趋行至刘宏与何皇后跟前。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母后!”
刘辩刚欲俯身行礼,何皇后早已快步上前,双手伸出,一把摁住刘辩的肩膀,脸上满是疼惜之色。
而身后一众太子府家臣则整齐划一地俯身行礼,高声山呼道:“臣等,拜见陛下,拜见皇后!”
“免礼!”
刘宏下意识挺直腰杆,同样高声呼喊着,声音带着几分威严,旋即自有黄门内侍重复着“免礼”二字。
何皇后却是不在意这些,疾步下辇,脚步急促,襦装盛服以串起的珍珠为饰,裙摆掠过沾着晨露的春草,带起一片晶莹水珠,情不自禁地将刘辩拥入怀中,双臂紧紧抱住刘辩,仿佛生怕他再次离去。
但这毕竟是在正式场合,何皇后恋恋不舍地放开儿子后,双手微微颤抖着抬起,伸手轻抚刘辩脸颊。指尖触碰到那明显粗糙许多的脸颊时不由猛地一颤,眼眶瞬间红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道:“我儿瘦了,也黑了。”
尽管群臣看见如今的太子殿下,都会觉得太子殿下比起出征之前,身子骨明显健壮了许多,但母爱有时候便是这么不讲道理的。
在何皇后这位母亲的眼里,儿子如此辛劳,一定是瘦了的。
面对何皇后的深沉母爱,刘辩眼眶微微泛红,对何皇后这位母亲的思念之情亦在胸膛中翻涌。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也许何皇后不是一位好皇后,但她对刘辩而言绝对是一位好母亲。
但此刻,他不得不暂且压抑那热烈的亲情,微微侧身,轻声提醒道:“母亲,百官和将士们都看着呢。
若是从前,何皇后定会眉头一皱,任性回应“那又如何,本宫乃皇后”。
但如今,何皇后似有所悟,微微点头,也算是将旧时宫斗心思与智慧稍稍用在正道上,轻拭眼中泪水,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神色重新恢复端庄。
(2271字)
第103章 刘宏:朕当个太上皇如何?
刘宏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刘辩身上缓缓扫过,那眼神中既有审视,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只是这欣慰被常年的帝王威严与复杂心境所掩盖,出口的话语便多了几分别样的意味。
“壮实了,有人主之相了。”
与何皇后不同,看着一别半载有余的儿子,原本同样惦念着儿子安危,珍馐佳肴吃不下,娇羞美人也无法再吸引他,满心只有这个“不孝”的逆子。
尽管父子二人先前有所龃龉,但终归是父子。
再者,难道真要把江山像孝桓皇帝那般丢到别人家里?
而且将来这逆子即位,肯定是要将孝桓皇帝“请”出太庙的。
这倒不是这逆子对先帝不敬什么的,而是由于太庙的制度必须将如此。
后汉的“世祖庙”已然有了七位皇帝,按照礼制,将来他殡天后定然有太庙入场券,可太庙又是七庙制度,因此必须将太庙里的七位皇帝中挑选出一位幸运儿“请”出去给他刘宏腾个位置。
很显然,生前得罪了士人,死后继承皇位的又不是他儿子的孝桓皇帝就是这个大冤种。
呵,生前再威风,死后血食都保不住,这样的皇帝还当个什么?
可真当这个逆子回到他面前的时候,心中的思念和担忧便消散在了心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似的,明明是褒赞之语,却总是多了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
当初刘宏在朝议时,面对百官联名上奏立皇长子辩为太子时,刘宏当着百官的面直言他“轻佻无威仪,不可为人主”。
如今却是说他“有人主之相”,不免总是让刘辩感觉这话就是听着不舒服。
“父皇倒是望之似人君了。”
刘辩也下意识地回怼了一句,而刘宏初时尚未理会其中之一,但细品之下方才觉察到这话越听越别扭。
不对!这话分明是赤裸裸的讥讽!
什么叫望之似人君,似人君者终归不是人君,但若说不似人君,那就更听着不是味儿了。
就好像有人说你像个人,这是在夸你吗?
刘宏咬着牙,腮帮子微微鼓起,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逆子!”
“昏君!”
刘辩才不会对这个混账爹有什么好态度,毫不示弱立即回怼道。
尽管总揽大权后,他也明白了这个“昏君”已然用尽了手段当好这个大汉的裱糊匠,可这不妨碍他用“昏君”二字回怼刘宏。
谁让这些个破事都在你当天子时期爆发的呢?
后世子孙只会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