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植便去了。”
卢植点了点头,向三公与尚书台的一众同僚一拱手,便在吕强的引导下向着偏殿而去。
看着卢植的背影,尽管刘辩还不是皇帝,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百官的心头还是忍不住浮现出四个大字。
简在帝心!
待卢植行至偏殿之时,刘辩已然跪坐在竹席之上,左手靠在凭几上撑着脑袋,神态慵懒。
“卢师坐吧,莫要行礼了,且吃杯茶再说。”
今日几乎将大朝会变成了嘉德殿中的独角戏的刘辩此刻不禁感觉疲惫不已,而卢植也没有指责刘辩举止轻佻,固执地俯身行了一礼后方才坐下。
向太子行礼是出于心中的君臣礼法,不指正太子是出于老师对弟子的疼爱。
他当年就读于太学之时,也曾与人辨经,在太学中大杀四方一度声名鹊起,但每当辨经之时的激昂消退后便顿觉心神疲惫,太子这般年少,想来今日的朝议已然耗尽了太子的心力。
况且太子与他相处时如此随性,反倒说明太子是真正将他这位老师放在心中了,而非碍于所谓的师生情谊所装出的尊重,是发自内心的亲近。
想到这里,卢植看向太子的目光也不由愈发温和。
想不到他卢植,也有成为幸进之臣的一天。
第29章 假节钺!
卢植也只是感慨太子对他的青睐罢了。
幸进之臣虽然有包括一时得到君王青睐而倍受恩宠的臣子,但前提是资历不足。
这年头,资历不足即便再有能力,也难免会为人诟病,被冠以“幸进”之名。
卢植这把年纪,又是何等资历和名望,除了受到太子青睐这一点外,与幸进是八竿子打不着的。
良久,刘辩终于吃完了碗中的茶水,从高望手中接过一块帕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在明朝之前的茶可不是什么炒茶,而是一道解馋的点心,茶叶就着蔬菜、肉条,再撒些盐粒,便是一碗可口的茶煮菜,这也是为何在明以前,喝茶往往被称作“吃茶”。
感受着腹中充实的感觉,刘辩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重新坐直了身子。
“卢师,此事还不算完。”
刘辩的话没头没尾的,但卢植却明白他的意思,心中对太子的评价再一次提升。
原本还担心太子年少,以为在朝堂上成功推动了对“天人感应论”的否定,便会沾沾自喜以为大事可定,正打算劝谏太子,没想到太子已然想到了这一步。
“殿下所言甚是,朝中如盖升之流,只是碍于殿下以及三公的威势而不敢言语,即便庙堂无人反对,各地还有诸多研习董孟之学的士人。”
董孟之学,便是指董仲舒和孟子一派的学问。
董仲舒与孟子对于天人关系的观点十分相近,在后汉常被士人归于一派。
相信只要等今日朝会上的消息传播出去,各地还是会涌现出不少信奉董孟之学的士人的。
不过他们的对面站着的是掌握了至高无上权力的太子以及掌握着舆论圈的三公九卿及他们背后的家族,那些董孟之学的士人再怎么样也是斗不过当权者的。
但若是救灾之事出了纰漏,受灾之地依旧饿殍遍地,那些董孟之学的士人就会以此批驳庙堂不敬上天招致天怒。
“卢师,尚能奔波否?”刘辩看向卢植,目光灼灼。
救灾之事,难不在庙堂。
以三公和尚书台官员的能力,拿出个妥当的救灾章程绝对不是问题。大汉四百年不知道面对过多少次天灾人祸,哪怕是萧规曹随都能解决大部分问题。
但一如历朝历代的变法,制定新法不难,难在地方上的执行。
尚书台发布的政令也是如此。
若是庙堂如何想,地方就能不打折扣地执行,那世间早就是一片净土了,何来如此多的纷扰,何来如此多的饿殍流民。
而如今的地方郡守们,贪腐成风,上缴的赋税一年比一年少,把钱全部充入了各自的腰包。
不过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来自他家的皇帝老子,卖官鬻爵让许多原本还能收敛一二的官员也不得不为了这笔买官钱而贪腐。
刘宏的卖官鬻爵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卖官鬻爵,过往的卖官鬻爵多是以高价将无实权官职以及最低级的爵位出售给低贱的商贾。
但在刘宏制定的规则下买官要给钱,正常的升职、调度也要给钱!
甚至刘宏会故意将官员的职位提升,或是将朝中官员外放,逼迫臣子缴纳新官职的买官钱。
素有清名的司马直被刘宏强行安了个钜鹿太守的职位,司马直表示没钱,刘宏表示你可以上任以后慢慢还钱。
但这笔钱从何来,唯有贪腐。
司马直不愿贪腐,便在孟津服药自杀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