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的木门带着合页生锈的“吱呀”声被推开,柜台后趴着打盹的老板猛地抬头,老花镜滑到鼻尖,眯眼打量谢默半天,才慢悠悠开口:“找那个穿黑T恤、个子高高的小伙子?今儿没见着啊,往常这个点他早来了,今儿连门都没踏进来过。”
谢默“嗯”了声,脚步轻得像怕惊到书架上积的灰。他沿着靠墙的书架慢慢走,指尖蹭过一本本烫金或褪色的书脊,可直到把书店转了两圈,连角落堆着旧杂志的纸箱都扒拉了一遍,还是没见着人。谢默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时,先映出自己有点发白的脸——他连着拨了三次李淮洲的电话,听筒里先是两声微弱的电流声,接着就是机械女声平稳又冰冷的提示:“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第三次拨过去时,电话直接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像根细针
好烦……
他站在书店门口,风又吹过来,这次没了纸墨味,反而裹着点熟悉的烟酒气——是从暗巷那头的“霓虹酒吧”飘来的。谢默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想起上周李淮洲揉着太阳穴说“最近得在酒吧多盯会儿”,当时他没多问,现在却忍不住往暗巷的方向望。巷口的梧桐叶落了满地,踩上去“咔嚓”响,他走得慢,每一步都像在跟自己较劲,直到看见那块蒙着灰的“霓虹”招牌,粉紫色的灯管坏了半截,“虹”字的最后一笔暗着,只剩“霓”字孤零零地亮着,在白天看,透着股说不出的破败。
酒吧的卷闸门拉到腰际,下面垫着块红砖,防止门滑下来,里面透出的暖黄灯光在地上淌成窄窄一道,像条被揉皱的绸带。谢默弯腰刚要往里钻,就被吧台后传来的声音拦住:“干什么的?还没到营业点呢。”
他抬头,看见调酒师老陈正攥着块格子擦杯布,站在吧台后面打量他,指缝里夹着支没抽完的烟。见谢默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看着像学生,又觉得眼熟,老陈皱着的眉头松了点,又问:“找李淮洲?”
谢默赶紧点头,声音有点急:“对,没找着人,打电话也没人接……他在这儿吗?”
老陈低头擦了擦杯沿的水渍,动作慢,却擦得仔细,半天才开口:“刚跟老板上楼”他抬手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声音压得低了点,“上去吧,应该有结束了,轻点走,别吵着。”说完,又低头擦杯子,杯口的水珠滴在木质吧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
谢默“嗯”了声,脚步放轻往楼梯走。铁制的楼梯扶手凉得硌手,掌心蹭上去时,能摸到细碎的铁锈末,涩得发疼,还带着点金属特有的腥味。楼梯的台阶上沾着点黑色的污渍,像是洒出来的酒,干了之后留下的印子。墙壁上贴着几张旧海报,是三四年前的流行歌手,海报边角都卷了起来,还沾着点淡褐色的酒
走到二楼,走廊更暗了,只有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点天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走廊里飘着股浓重的烟酒味,还混着点劣质香水味,恶心……让人有点发烦躁。最里间的房门果然虚掩着,留着道一指宽的小缝,能看见里面飘出的烟丝,像条细细的白蛇,慢悠悠地从缝里钻出来,在走廊里散开。
谢默站在门口,指尖悬在半空,离门板只有几厘米,却突然停住了。他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轻响——是烟头落在烟灰缸里的“滋”声,还有李淮洲轻轻的呼吸声。可下一秒,他还是轻轻推了推门板,门轴大概很久没上油了,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很轻,却像在安静的走廊里投了颗小石子。
门慢慢晃开半寸,里面的场景清晰地落在谢默眼里——李淮洲坐在床沿,背对着门口,黑色T恤的领口歪着,露出的锁骨处是惹眼的红痕,像大片大片的晚霞落在他的身上,却上疼的,隐隐犯这些青紫。他手里夹着支烟,烟燃了一半,烟雾袅袅地往上飘,在暖黄的灯光里散开,床头的烟灰缸里,烟蒂已经堆了小半,有的还冒着点微弱的青烟,空气里除了烟酒味,还残留着点腥咸,恶心的气息
李淮洲的肩膀有点僵,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沉滞感里缓过来,睫毛垂着,长长的影子落在眼下,连抬头的力气都像被抽走。直到听见门轴的响声,他才猛地回头,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烟灰簌簌地落在黑色T恤上
当他看见站在门口的谢默时,整个人都僵住了,烟夹在指尖,忘了吸,连呼吸都顿了顿。他的眼神里满是慌乱,像个藏着秘密的孩子,突然被人掀开了盖在秘密上的布——刚才温举之还在这里,那些油腻的触碰、带着酒气的话语,还有被迫承受的重量,好像还残留在皮肤上,连空气里都还飘着他身上汗味,呛得他喉咙发紧
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