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宋清词愣怔了一会儿,弱弱开口:“是管军马,还是养马……”

    她一个无品阶官身的小女子,凭何独挑大梁去管一郡军马。

    阿翁被她逗笑,可眼角的笑意却未多停留,“这世道,圣旨都可以拒领,你为何管不了军马。”

    宋清词心中震撼。

    阿翁仰头望天,呼出一阵寒气,“看来袁党是真的捉襟见肘了,讨饭讨到我头上,哪怕冒着暴露袁党权威已然动摇的风险也要从咱们这调四千军马。我与言释行约定三月为期,三月一到,他便引军马南下回洛阳,否则,便要我奉行圣旨,引咎去职。”

    宋清词沉吟片刻,“阿翁想用军马稳住他们,拖延时间?”

    阿翁如遇知己,笑得意气风发,“四千铁骑,若用法得当,那是能扭转战争局势的利器,咱们辽东正是靠着铁骑镇守边关,才能令北方各族不敢来犯。袁党既然如此急切,那在拿到军马前应当不会妄动,我且拖他三月,这便是我们的喘息之机。”

    宋清词目光既黯淡又坚定着:“乱世一旦开启,人命便没了分量。喘息之机难得,如果可以,我真想在这三月里阻止这乱世,让这场大战永远都不要开始。”

    阿翁闻言显然一愣,宋清词看见对方的表情,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何等天真之语。

    这么多年,即便阿翁从来不说,她也懂阿翁的勤王救驾之心。阿翁在近些年坐稳太守位置后,便在暗中与北方残留的建章旧臣密切往来,他是那么渴望着为旧主的血脉尽最后一份力,那么渴望自己能报当年建章皇帝对他的提携重用之恩,那么想证明自己苟活至今是有意义的。

    大战对他来说,不仅仅是混乱悲苦,也是为东朝清除袁党之机遇。

    她刚要开口,阿翁便率先拍了拍她的肩。

    “少年人就是要敢想敢做,有志气。”

    宋清词眼睛里顿时又有了精神。

    宋秋廷继续朝她道:“世道逼人成长,你也该独挑大梁了。郡府的人你都熟,这次军马的事你大可放手去做,能办到什么程度全在你,能多拖延几时也全在你。你是阿翁一手带大的,你的选择亦可以是阿翁和咱们整个宋家的选择。”

    宋清词谨慎地点了点头。

    “去吧,郡府的任命文书一会儿就到。”阿翁把缰绳递到她手里,“好马如神兵利器,你要肯用心,它才会乖乖听你的话。”

    “嗯。”

    望着少女的背影渐行渐远,宋秋廷终是长叹一口气,回想着方才少女说过的话。

    “大战永远都不要开始……”他苦笑了声,“如此天真,又如此纯粹,有一颗济世救人心,可心中的世界却只有眼前这一方天地,所以才只愿意守护辽东的和平吗。”

    “只守护你所看见的,倒是畅快。可你未曾看见的那些支离破碎,终究是要涌到你眼前,冲垮你的和平,乱了你的心神的。待那时,你无处可躲,又该如何呢?”

    却见宋清词从门外去而复返,大步流星地重新回到宋秋廷面前,开口便掷地有声,“阿翁!”

    宋秋廷被震得后仰,“怎么了?”

    宋清词沉声道:“李成沛死前,无意道出他的妻女皆被言释行掳走。我刚刚查到,他十年前在襄平成亲,他的妻女都是襄平本地人,应只是被他用来掩人耳目的,街坊四邻说她们这许多年过的都不大好,动辄便要受李成沛打骂。孙女想,既是我辽东郡百姓,自没有见之不救的道理。”

    宋秋廷知道她要什么,“我们已与言释行达成合作,他留着李成沛妻女也无甚用处。我立即派人把李成沛溺亡的消息公之于众,言释行是聪明人,不至于在辽东地界杀两个没有利用价值的百姓。若太阳落山前他还不放人,你亲自去接即可。”

    宋清词这才开心地弯了弯唇角,“好。”

    “这回没事了?”宋秋廷逗她。

    “没有了。”宋清词乖乖摇头,“我出门了,阿翁。”

    “多穿点衣裳!”宋秋廷扬声嘱咐。

    待人这次终于头也不回地走远,宋秋廷才朝远处候着的宋嶙道:“备笔墨,我要给州牧去信。”

    “是。”宋嶙眼中隐隐惊愕,自家主君给州牧写信,这可不多见。

    -

    几日后,言府收到了幽州州牧徐子猷的亲笔信,待言府的仆从为言释行念信时,竟发现那上面净是斥责之语,半点情面也没留。

    连“卑鄙行径”“毁我计策”这种话都写上了。

    仆从的腿脚快抖成筛子了,却见书案前的言释行脸上浅笑连连,既得意又无奈的模样。

    “念完了?”男人的嗓音低沉,“烧了。”

    仆从把头埋得低低的,刚要顺从他的意思,又听对方道:“诶,等等,再拿来让我欣赏欣赏。”

    信到了言释行手上,修长指尖轻轻刮蹭上面的墨痕,忍不住赞叹道:“原来徐州牧这手绝妙好字,配上辱骂之言仍旧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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