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侍女离开的功夫,陆昭偷偷将一支火折子藏在袖中,方才躺在床上和衣睡去。
陆昭做贼心虚,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天快明时才昏昏沉沉地睡去,本打算好好地睡个懒觉,不想睡着了没多久,她的好弟弟李乔就找她来了。
陆昭睁开眼睛,咬牙笑了。
是了,昨天她和李乔约好了,要帮李乔去找他的姊妹。
陆昭一直有起床气,要是扰了她睡觉,即便是亲爹也得不到她的好脸色;这会儿被李乔吵醒了,她咬牙抓了抓头发,破罐子破摔地掀起被子下了床。
她要回家!
随便吃了点早饭,姐弟俩就试探着四下走动,看看能不能帮李乔找到他的姊妹。
这府邸也不知道有多大,陆昭和李乔对视一眼,认命地在周围的院子里查看起来。
谢天谢地,所有被抢来的女子都在这一片住着。
周围虽然有侍卫巡逻,也委婉地说不准走出院子,但陆昭姿色不错,她板着脸斥责几句,侍卫们就不再拼命阻拦,只在不远处认真地盯着她,免得她们走到了不该去的地方。
陆昭一间屋子一间屋子地挨个去拜访,即便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李家姊妹,两人也毫不气馁;直到下午,陆昭走得脚都痛了,李乔也满面愧疚地要回去,忽然瞧见一行人神色匆匆地走了过来。
来人约有十来个,为首的那人一身绸缎衣裳。
他四十来岁的年纪,身量高大、面皮漆黑,眉毛浓得乱糟糟的,一双虎眼也又大又圆,炯炯有神;而他的胡子比眉毛还要浓密,自腮而下颌都不满胡子,好像一丛茂密的灌木。
陆昭李乔对视一眼,同时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与惶恐。
这人……该不会是王杰吧?
更让两人惊讶的是,这人居然眉头紧锁,满面愁苦,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眼见避不开王杰了,两人忙侧身后退,低下头等着王杰走过,等着他一走两人就离开。
那人越走越近,眼见走到了身前,两人头垂得更低,忽地听见另一人朗声大笑:“王将军,这就是昨个儿找到的那位赵姑娘,您瞧瞧好不好看?”
陆昭心头越发害怕,头也垂得更低,却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近:“赵姑娘,抬起头来,给咱们王将军瞧瞧。”
这话轻佻,全把她当作以貌求进的人了;陆昭忍着气,垂着眼抬起头来,轻声道:“奴……容貌鄙陋,恐入不得将军的眼。”
身前一片寂静。片刻后,那声音又笑了:“王将军,我就说这是个读过书的,这回你总信了吧?”
“将军立了好大的功劳,就该娶几个知冷知热的文化人。”
陆昭:“……”
完了,她平日里和亲友诗词唱和、引经据典习惯了,现在根本改不掉,所以她才骗穆铮,说她是大户人家的丫头;这回有些话脱口而出,可把这事暴露得彻彻底底。
陆昭越发烦躁,一句话也不敢说,只盼着这群人赶紧离开,忽地眼前一暗——
王杰走到她身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阳光。
陆昭怕的喘不过气来,在想自己要不要干脆撞死在墙上,省得这人色心大起把她拉屋里欺负了;却又存着几分侥幸,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活下去。
如是想着,陆昭大着胆子抬头望着王杰:“将军,奴在深闺,久闻将军之名,早知将军是为民请命的大英雄;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能描绘将军之万一。”
“奴虽然读过几本书,但容貌鄙陋,今日得见将军,更觉自惭形秽。”
“方才奴拜访了许多的姊姊,个个都比奴漂亮;将军若是喜欢饱读诗书的女子,奴不才,愿意教导其余姊姊读书,好让将军得偿所愿。”
言罢,陆昭直直望向王杰,心头恐惧更甚。
天呐,这人比她爹爹还要大些,一想到这人强抢民女、肆意亲近的样子,陆昭就浑身犯恶心。
偏偏自己如今毫无自保之力,一切都只能寄希望于这人的良心……
陆昭愈发烦躁,王杰却一语不发,方才那人又笑着开了口:“王将军,这女人看不上你,想把你推给其余女人呢。”
话音未落,陆昭心头猛跳,忽地笑了。
陆昭直直望着王杰:“奴自然仰慕将军——”
“如今兵荒马乱的,奴无依无靠,身若飘萍,若无将军救助,只怕活不过一年半载。”
“可奴家也有几位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们教奴自尊自爱。”
“将军若想要奴,为妻也好、为妾也罢,总要走一走三媒六聘的路子,先知会奴的家人一声,而不是无媒苟,合。”
“将军若是不肯,奴宁愿撞死,也绝不肯从了将军!”
言罢,陆昭立刻往墙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