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分田之事的妙计,就是沈先生提出来的。”
李瑛半信半疑:“小人斗胆一问——将军说分田之事,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话正中穆铮下怀。穆铮微微一笑:“我说了,我手下无主的地,少说也有十几万亩,这些田地能养活好多流民。”
“沈先生的意思是,把田地分给流民,正好顺带造出黄册。”
李瑛心跳如捶。
是了,穆铮一介粗人,怎么能想出来锁人祠堂的法子?肯定是这位沈先生出的主意。
沈先生是陕西巡抚陆渊最倚重的亲信之一,他为人处事老练妥当,不着痕迹。
借着送粮博名、顺带分发田地、登记造册,还能培养出自己的心腹,这样一环扣一环的计谋,穆铮这粗人绝对想不出来,应该就是沈先生出的。
倘若按照穆铮的想法来,他李家送出几个才子过来做成此事,他日穆铮成了大业,李家就成了从龙功臣,定然能光耀门楣。
即便穆铮败了,只需要将那几个才子赶出家门就是。
再说了,李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才子也有几个,不把才子全送来就是了。
想到这里,李瑛心潮澎湃,忽地抬头大哭起来:“小人……小人惭愧,辜负了将军的信任……”
“辜负我信任没什么,莫要再让她失望了。”穆铮叹息道:“你快让人送粮食过来,三天之后,我会请诸位一同吃个饭,到时候咱们再说分田的事。”
李瑛一口答应,穆铮却笑着开了个玩笑:“祠堂自然完璧归赵,只是这回运来的粮食……”
穆铮玩味的目光碰上李瑛尴尬的眼神,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两人齐齐大笑了起来。
李瑛回去的当天,粮食就送到了穆铮手中,其余的士绅也跟着送了粮食过来。不过短短两日,粮食几乎已经全都送了过来。
穆铮心里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高兴之余穆铮不由庆幸,要不是他走投无路,想着找照儿碰碰运气,还真不知道自己身边就藏了一位神机妙算的才女,能帮他解决这些棘手的事情。
至于请士绅们赴宴的事情……
穆铮从没有和士绅们吃过饭,有意让照儿同去,照儿却执意不肯,只和他商量了些要注意的事情,最后也有惊无险地把分田的事情安排下去了。
到了第四天,穆铮总算抽出时间来谢照儿了,两人便一起去了施粥的粥棚。
城中有好几处施粥的地方,这地方临近衙门,陆昭到了之后,先是望着粥棚前排起的长龙,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这回出来,就是猜到这粥棚应该在大路口,想着出来探探道路,没想到能看到这么多的灾民。
先前几天一直下着雪,粥棚一直烧着火,周围没什么雪;可路边的雪堆了一尺多厚。
因为遍地是雪,灾民也没办法坐在地上歇着,只能挤在没雪的地方,瞧着可怜巴巴的。
陆昭眉头越皱越紧,下意识走到了衙门口。
衙门是朝廷办公之处,旧朝覆灭,官员四下逃散,衙门便空了出来。
而衙门周围住的人也大多非富即贵。这些权贵,有些被义军给杀了,有些打包细软逃难了,好多房子便空了下来。
陆昭想了想,转身就要去找穆铮,结果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穆铮吓得后退好几步:“——你做什么?!”
说话间,陆昭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
“……灾民多,世道乱,我怕你被人欺负了。”穆铮简短地解释了几句,转过头去不看照儿,脑中却晃着一只雪白的手。
是照儿的手。
先前她手冻了,两只手都红肿着;他想着留下照儿,就叫人去找了王府里的大夫——
原先攻破秦王府,许多人都跑了,大夫却没跑,说是谁都要用到大夫。那大夫给了他一瓶治冻疮的药,他握在手里好久,最后终于送给了她。
现在见她一双手白嫩如初,穆铮不由笑了:“对了,照儿看衙门……又是为了什么?”
“哦,”陆昭回过神来,慢慢垂下了手:“天太冷,我怕那些老幼妇孺扛不住,想着这里的房屋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灾民们都住进来。”
“将军觉得如何?”
“听你的。”穆铮略一思量就答应了:“只是没有那么多的棉花……好在干草足够,铺在地上再铺被褥,倒也能御寒,照儿觉得呢?”
陆昭点头称是。
陆家不算阔绰,但也不至于到无物御寒的地步;但好多贫寒人家冬日以稻草御寒,陆昭倒也知道。
陆昭又将周围的路过了一遍,终于心满意足地看向穆铮,却见他目光湛湛。
陆昭心中一凛,只听穆铮问:“照儿,你歇好了吗?”
“要是歇好了,就和我一起去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