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下莲花(1)
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将军英明,”陆昭被穆铮炽烈的眼神看得浑身不适,忙垂眼避过穆铮的眼神,才轻声道:“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隅,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倘若将军问到什么、我就只回答什么,前因后果什么的完全不考虑,那说了又有多大的用处?”

    心中却一阵发虚。

    穆铮问她如何赈灾时,陆昭可什么都没想到;方才说的一切,都是今天话赶话说出来的。

    非要说的话,这是爹爹拿科考的策论教她们姐弟,她下意识就想出解决办法了。

    穆铮的目光依旧炽烈得吓人,陆昭轻咳一声又道:“李瑛既然已经到了,将军等下恩威并施,让他在族中选几个可靠的子弟,帮着将军给流民分发田地。”

    “当然了,不要只用李家一家人。”

    “将军不是向好多士绅借粮了吗?”

    “这回将军治住了李瑛,其余士绅也会出粮,到时候将军说要感谢他们,请他们来这里吃顿饭,再让他们选出族中的优秀子弟送过来,这事就水到渠成了。”

    “而且……”

    而且谁家的出色子弟都是有数的,把这群人送过来,也算拿住了这群士绅的软肋。

    这话太缺德,陆昭不好意思说出口,便含糊得混过去了。

    说完后,房间里又陷入了平静中。

    陆昭抬头看穆铮,见他满脸深思,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告辞,忽地听见了穆铮的声音:“照儿,这个给你。”

    说话间,穆铮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小小的白瓷瓶递给她:“是治冻疮的药。”

    “衣服我已经让人去做了,过几天就能送到。天气冷,你别冻病了自己。”

    “你想要什么就直说,能给的我都会给。”

    陆昭满头雾水地望着那只瓷瓶,想了想,明白了。

    这几天自己说的话太多,对穆铮帮助很大,他决心要让自己当他的幕僚。

    这事陆昭熟啊,她爹爹常年身居高位,身边好多幕僚呢,当下也不客气,只笑着道:“将军既然问了,那我就不客气地说了。”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自然愿意做将军的幕僚,将军也自然要给我幕酬。”

    “一口价,一年三百两银子。”

    这是他爹爹请幕僚的价钱。想到这个价钱,陆昭有点脸红了。

    总有种,漫天要价的感觉。

    “好,”穆铮想也不想地答应了:“照儿放心,银子明天就送到。”

    “这几天照儿也累了,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我也要去见见李瑛。”

    陆昭说好,拿了瓷瓶就要离开,忽然愣愣地望着手中的瓷瓶。

    不对啊,这么冷的天,瓷瓶拿在手里怎么是温热的,感觉比她手还暖和?

    莫不是……

    莫不是她手冻得太厉害,一碰东西就又热又胀?

    陆昭吓了一跳,忙拿着瓷瓶离开了。

    接到祠堂被锁的消息后,李瑛焦头烂额地想了整整一天,终于决定不装病了,第二天就来求见穆铮。

    结果他在房中等了快两个时辰,等到一杯烫手的热茶变得冰冷,到底还是没有等来穆铮。

    李瑛心中越发慌张,不住地在屋里走来走去。

    这回穆铮直接锁了祠堂,一看就知道有高人指点,可是……

    可是穆铮手底下不是连一个可靠的幕僚都没有吗?

    穆铮叔叔早早举起了义旗,为此穆铮一家都受了牵连,穆铮一度流落街头、与狗抢食;后来穆铮叔叔渐渐创出些名气,又找到他接了过去。

    直到四年前,穆铮叔叔去世,穆铮被迫接过了大旗,可他叔叔的手下、叔叔的幕僚跑了许多,穆铮勉强支撑着,即便手下兵马不少,但做事全没有个章法,每次打下一块地方就迅速失去,根本成不了什么气候。

    因着如此,他根本不觉得穆铮能留下来,捐粮也是糊弄,想着反正他不久就会被赶出去,却没想到他捏到了自己的命脉。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忽地吱呀一声响,有人推门进来,李瑛忙抬头看。

    来人年纪很轻,但剑眉星目,依旧是那身蓝色箭衣,想来就是穆铮了。

    李瑛陪着笑作揖:“穆将军百忙之中还来见我,小人荣幸至极……”

    “哼。”穆铮一声冷哼,自顾自地坐在了主位上。

    李瑛心头一紧,依旧弯腰作揖,却又转向了穆铮:“将军这是……”

    穆铮一声冷嗤:“你这人也忒目光短浅,给你机会都抓不住,要我怎么提拔你?”

    李瑛呼吸一顿。他抬头望着穆铮:“小人愚钝,将军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