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望着穆铮深深弯下的脊背,慢慢站了起来,心中渐渐有了主意。
穆铮的意思她懂,不过是想让她留下来,帮他出谋划策,扫平天下。
平心而论,陆昭并不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
倒不是觉得女子不如男子。
男子既然能做谋士,那女子自然也能。古代吕后、邓后、冯后、刘后,哪个不是才识出众,功勋赫赫?
可是……可是她才十八岁啊!
纵然父亲教了她许多,可她年纪轻、经验少,又没有真正投身政务历练过,她怎么敢托大?
但是话说回来,方才穆铮故意提到南直隶,他又是什么意思?
陆昭总觉得穆铮猜出了自己的身份。爹爹几番追杀穆铮,两人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她要是不答应穆铮,穆铮会不会杀了她?
何况……
何况陆昭并不打算在穆铮这里待多久,她只想找到机会逃回宜兴。
如果答应了穆铮,她应该能找到借口四下探路,再找机会逃出去。
既然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想来她也不会遇见什么太过棘手的问题。
思及此,陆昭打定了主意。她忙上前几步,虚虚地扶起穆铮:“将军折煞我了!快起来!”
穆铮果然站直了身子。他长眉紧锁:“姑娘不愿意帮我?”
“将军这是什么话?”陆昭失笑:“将军少年英才,志向远大,我佩服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帮将军呢?”
“何况……”
陆昭咬咬牙撒了个谎:“我家老爷自小将我养在身边,教我读书认字,就是看中了我有几分小聪明,想让我以后辅佐公子。”
“辅佐谁不是辅佐?”
穆铮照旧疑惑:“那姑娘为何……为何不直接答应我?”
陆昭苦笑起来:“将军,我如今才十八岁,能知道些什么?”
“帮着公子料理人情往来,我勉强能应付得过来;可要是帮将军一统天下……我没有这份本事啊。”
穆铮总算笑了:“姑娘何必过谦?姑娘才能如何,我都看在眼里,绝不比那些四五十岁的老先生差。”
“何况我手下还有几位幕僚,几人同心协力,未必不能想出好计策来,姑娘说呢?”
“如此甚好!”陆昭大喜过望:“既然另有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帮将军,那我就不怕自己才疏学浅,误了将军的大事了。”
“姑娘太谦虚了。”穆铮笑着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姑娘请坐。”
“姑娘,上回姑娘说我手下兵马虽多,但却未必能打硬仗;姑娘又说我对士绅投鼠忌器……”
“依姑娘之言,我该怎么做,才能在这乱世保住自己?”
陆昭片刻间就有了决断:“这事说来也简单,不过练兵安民、休养生息八个字。”
“乱世里,最要紧的是军队。自古王朝初建,无不有定鼎之战。”
“将军也说了,手下士兵多是流民出身,那么最要紧的,就是确保军粮。”
“粮食够了,这些人就不会四下流窜,将军再操练兵马,渐渐地同他人交战,总能养出来一批百战老兵。”
“而要粮食够呢,最要紧的是招揽百姓,恢复生产。”
“百姓来了,分田免税,要他们耕作土地,这样就有了粮食;人渐渐多了呢,也是个兵源。”
“有恒产者有恒心,只要百姓有了土地、将士有了粮食,自然会拼死捍卫将军,这地盘就算是拿下来了。”
这话完全正确,却也完全是废话。
但凡有点脑子的,都明白这个道理,难就难在该怎么做到。
如是想着,穆铮又问:“依姑娘看,要怎么做到这件事?”
陆昭大笑起来:“将军可知道,流民是怎么来的?”
穆铮一愣,慢吞吞道:“朝廷苛捐杂税太多,百姓活不下去。”
“太笼统了。”陆昭正色道:“百姓成为流民只有一个原因:没有土地。”
“百姓要么是土地给权贵占了,要么是苛捐杂税太多,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逃避赋税。”
“而苛捐杂税太多,百姓要么是投献,把土地挂到权贵头下;要么就是丢掉土地逃命,也就是流民。”
“换句话说,百姓名下的土地太少,而权贵名下的土地太多。这就是所谓的,富者田连阡陌,穷者无立锥之地。”
说完了这些,陆昭静静望着穆铮。
穆铮听到兴头上,顺手给她倒了杯茶递过去:“姑娘接着说。”
陆昭:“……”
陆昭心说还要怎么说啊,把土地分给百姓不就完了?
可穆铮让她说,她只好慢吞吞道:“将军知道皇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