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家明哑口无言,他低下头,再抬起来时又戴上那副伪善的面具:“阿惦啊……虽然我们没胜诉但是也是有好消息的,那天同时在那边法院开庭的,哦!你应该很熟悉——小程总的案子,胜诉了!王斌也得到了一定的法律惩罚,而且,萌萌不是还给了李轻絮了吗!最后结果也算皆大欢喜。”
这时候提到程季的意味很明显,温惦极其反感把别人扯进来,更何况还是……他。
“你对皆大欢喜的定义,只是拿到律师费吧?”
一句话落下来,让剑拔弩张的气氛又染上寒霜。
似是从来都没想到,向来温和的温惦会说出这种话,严家明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被气得不行,最后怒得把桌面上一个瓷杯重重摔下:“你就是这么跟上司说话的吗?!”
“砰”地一声,瓷杯落地,碎成一滩锋利的瓷片,茶水流了出来,全世界都安静了。
在那短暂的几秒沉默里,温惦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在君诚的这一年半。
在芜大本硕连读毕业后,温惦没去以前实习过的红圈律所,来到君诚应聘。
当时面试她的人,恰巧就是现在坐在她眼前的严家明。
严家明看了她的简历,思考了半天,问她为什么没有去红圈律所,又摆明了说,害怕她随时会跳槽。
温惦当时给她的回答是:“家里人希望我做安稳有把握的选择。”
可是温惦知道,陈诗华只是怕她太风光,惹得外婆那边注意,所以宁愿她隐入尘烟。
君诚的面试理所因当地通过了。温惦每天上下班都迎着同事和上司的笑脸,受到最大的重视,也总会遭人妒忌。
蔡小昕总是想要和她分在同组的心思,温惦不会察觉不出来,蔡小昕跟在她身边,外人看来就像形影不离的好姐妹,好工作搭子,蔡小昕也确实顺理成章拿到了执业证。
可是蔡小昕的工作能力、办事效率和人情世故,几乎都还在起跑线。有时候,不帮倒忙,就已经是最好的帮忙。
有些话有些事,温惦一辈子也不会说透。
原本以为,无论在哪个工作环境,只要是在尽可能帮助一些人,都是一样的。可是她现在觉得她错了。
判决结果说到底也是过眼云烟,她只是心里过不去——拼尽了全力,到头来,千夫所指。
从始至终,她不怪任何人。
只怪自己当年为了少给陈诗华添麻烦,听了她的话的自己。
她累了。
温惦抬起眼睛的时候,眼眶上悬着眼珠,却没掉下来,她看着严家明的那张脸,心里犯恶心:“我把这个案子后续的事情处理完,就会离开君诚,休息的这一个多月的工资也不需要支付。”
说完,她没管严家明的反应,转头离开,他嘴里说了什么话也已经听不真切:“还有。”
温惦站定在原地,用手指把眼框上的泪珠抹开,偏了偏头:“我和程总没有任何关系,你不需要担心我离开后会给君诚带来什么损失——”
“嘴巴也给我放干净点。”
下一瞬,门被打开。
在门口偷听的人还没来得及离开,尴尬地作鸟兽散,温惦没理他们,径直走出律所。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刚才无论说得再多,也无法掩饰,她第一个案子就是败诉了的事实。
无尽的自责纠缠着她,下地铁时,温惦的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所有极力忍耐的情绪一瞬间释放出来,出门时走得太急也没有带顶帽子,一个小时前刚补好的妆,被眼泪洗净。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小声喘气的动作被在门口晒太阳的保安看见,那保安叫住她:“欸欸欸,小姑娘。”
温惦停下步子,偏过头,刻意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脸。
“怎么了这是?哎哟你们这代年轻人就是辛苦啊,诺,叔给你拿点纸,把眼泪擦擦,什么不如意都会过去的嘛。”
温惦接过纸,又多了几份委屈,她把脸随意擦了两下,轻轻道一声;“谢谢叔。”
那保安大手一挥:“崩客气,快进去吧!”
温惦的情绪随着这一举动,稍微平复了一些。
电梯直上四楼,密闭的空间里,又引出她去年在律所被困时的回忆,身体明显感到不适。
几乎是在同时,一个身影的出现代替了那段黑色的记忆。
电梯门被打开,温惦看见熟悉的身影站在家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男人穿的还是上午见面时的亨利衫,身量高大,背影挺拔,温惦一见,就认出了他:“程季。”
程季循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