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惦眼皮渐渐变沉。
程季见了,轻笑一声:“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隔壁,有事给我发……邮箱。”
这说法听着太奇怪了,温惦一时有些无地自容,硬着头皮道:“知道了,谢谢你,你要是有别的事情可以先回去,我可以自己办出院。”
程季刚回国,在行业里还没完全站稳脚跟,不忙是不太可能的,温惦不想浪费他的时间。
挂在房间墙壁上的挂钟已经转了半个钟头,程季把手机里的电话挂了一个又一个,后面索性直接开了静音。
他刚想脱口而出的那句“不忙”,过了遍脑子好似睁眼说瞎话,于是重又咽回了嗓子里。
程季抬头看到不太精神的温惦,心一软,没多坚持:“成,你好好休息,出院和到芜州都跟我说声。”
温惦点点头。
但两人心知,他们的关系也只是止于一句句客套。
温惦是不会说的。
程季走后,温惦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异感,雾似的,说不出也摸不到。
等回完微信信息,向严家明大概说了下事情经过,温惦正准备关上手机,瞥见了横在聊天框里的云泽。
他竟然没有再找她。
这样最好。
温惦点开好友详情,一鼓作气将他拉进黑名单然后删除好友。
她从来不可惜变了质的东西。
……
再醒时,温惦朦胧地看到护士拉开窗帘的动作,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温惦脑袋昏昏沉沉的。
护士叮嘱:“窗帘也不能拉这么死,要及时通风换气。”
温惦强撑着迷糊:“知道了,谢谢。”
护士走近病床,把端进来的药放在床头:“你男朋友在外面坐着有一会儿了,既然你醒了我就把他叫进来咯?”
男朋友……?
温惦还没反应过来,护士就走了出去,没过太久,温惦听到门开了又合的声音,一串不急不躁的脚步声将那人带了出来。
温惦一愣。
夜晚,程季换了身衣服,不是前几次见面时修身的西装,他叠穿了衬衫和一件bape的迷彩鲨鱼外套,韩系的气质显得没那么有距离感了。
“怎么一副‘又是你’的表情。”程季自然地坐到床边,语气缓和,温惦眼见着他把床头药端到她眼前。
温惦;“......”
她不喜欢喝药。
而且程季这个动作,任谁看都有些......暧昧。
眨眼间,某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碎片在温惦脑海中一闪而过。
程季见温惦瞳孔张了张,没有动作,明白了她在想什么,觉得好笑,懒洋洋地打趣:“温小姐不会觉得,我还会和高中时那样,轻声细语哄你吃药吧。”
“我没有......”
“那你想得还挺对。”
“?”
再次被这人的理直气壮震惊,仿佛是害怕他真的会把药亲手喂给她,温惦快速接过,一饮而尽。
……又苦又涩。
温惦双眼紧闭缓了一会,再抬眼时与程季满意的目光相撞。
这人不管是七年前还是七年后,都有莫名其妙的法子让她把药吃下去。
“我的任务完成了,不多待了。”程季起身,双手将外套帽子套上头,“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还有一碗药……”
温惦神色惊诧,她机票定的早上八点,难不成眼前这个少爷要天没亮就起床,就为了盯着她喝药?!
帽子挡住了程季意味深长的笑,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包装纸,轻轻放在床头:“嫌难喝可以加点糖进去,明天我不会来了。”
这话说完,温惦长舒一口气。叹完后,心里竟然有些空。
他补充道:“——记得躲着点儿护士。”
温惦点点头,好像除了说谢谢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了。
目送程季离开的背影,苦意还残留在舌尖,或许是大脑想转移注意力,温惦的记忆竟然久违的堕入了那个夏天。
…
2015年,处暑。
温惦第一次见到程季。
她记得那天,北祈下了太阳雨。
北祈一中新生开学要比北祈市其他高中早几天,八月底,热浪翻滚,人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高阳下就会出上一层汗。
温惦刚从外婆家赶来,没想到时间还是没来得及。
无论怎样都不能准时赶上,温惦索性性带上有线耳机,放缓了脚步,等找到高一一班的教室的时候,时间的针脚多走了十分钟。
“报告。”温惦的声音不如同龄女生细,语气总是很平淡没什么起伏,叫人听了会好奇到底是怎样的人会拥有这副嗓子,“对不起老师,我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