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周清禾将记录递给老爷爷,尽量通俗的说道:“爷爷,您的情况我们了解了,您先别太担心,钱是有希望要回来的,等我们老师回来,会再帮您仔细看材料,给更准确的指导。”
“谢谢…谢谢你们肯听我说,还帮我记下来…”老爷爷仔细听着,连声道谢道。
看着老人眼中重燃的希望之光,林安夏心里涌起复杂情绪,有面对现实的沉重,有自身不足的忐忑,但更多是一种微小的、却真实的被需要和或许能帮上忙的价值感。
这种价值感,与他平日里的孤独感截然不同,它微弱,却带着温度。
“你们做得很好,特别是耐心和共情力,这对法律工作者同样重要。 ”回来的值班老师说道,并接手后续工作。
离开法援中心时,天色已晚,晚风凉凉,林安夏却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一小块。他依然不擅热络交往,依然会为复杂案件感到压力,但直面真实苦难与求助,并尝试用所学去回应、分担一点点重量的过程,意外地没有消耗他,反而注入了一丝缓慢却坚定的力量。
他想起课题中关于隐性伤害的抽象讨论,此刻仿佛有了具体落点。法律或许不能立刻解决所有问题,但提供清晰路径、证据支持,甚至只是一次认真倾听记录,本身或许就是一种对抗无助的方式。
他慢慢走在回出租房的路上,第一次觉得,这条看似重复的路,或许能通向一个比他自己原本想象的、更广阔一点的世界。
菜农爷爷的案件,在法律援助中心值班老师的安排下,优先尝试进行诉前调解。老师认为,这类事实相对清晰、标的额不大的纠纷,如果能通过调解解决,对年事已高、证据并不十分完备的老爷爷而言,是更高效、更温和的方式。
然后指派了经验丰富的大四学姐秦雨桐和一位研一的学长邓怀远主要负责此案,林安夏和周清禾作为辅助和学习者参与其中。
在正式前往餐馆调解前,秦雨桐学姐组织了一次简单的案情讨论会。她清晰地梳理了现有证据 ,分析了法律关系和利弊 并制定了初步的调解策略。
“我们先礼后兵,首先表明我们是法律援助中心的,代表老人家来沟通协商,不是来吵架的,姿态要放低,但立场要坚定。”秦雨桐学姐条理分明地说,“重点在于帮餐馆老板算清两笔账:一是眼前这笔菜钱的小账;二是万一闹到诉讼,可能面临的违约金、诉讼费、信誉受损的大账,争取以分期支付方式达成和解,这是对双方都最有利的结果。”
林安夏和周清禾认真地听着,做着笔记。
他们提前电话预约了餐馆老板孙某。到了约定时间,一行人来到餐馆。此时并非饭点,餐馆里只有老板和几个服务员在休息。
孙老板起初态度有些抵触和不耐烦,强调生意难做,资金周转困难,甚至试图否认部分欠款金额。
秦雨桐学姐丝毫没有动气。她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地出示了整理好的证据清单和核算出的欠款总额,逐笔与孙老板核对,遇到对方含糊其辞的地方,邓怀远学长会适时地补充相关法律规定,比如口头合同的效力、拖欠货款可能产生的法律责任等。
林安夏和周清禾安静地坐在一旁,负责记录调解过程。他们仔细观察着学长学姐如何控制节奏、如何抓住对方话语中的漏洞、如何在坚持原则的同时又给予对方台阶下。他们看到秦雨桐学姐在对方情绪激动时,会适时地缓和气氛;看到邓怀远学长在对方对法律条款有疑虑时,会用最通俗的语言举例解释。
“孙老板。”秦雨桐学姐见时机成熟,语气更加诚恳,“我们理解您做生意的不容易。 老人家种菜送菜也很是辛苦,这钱是他老伴等着救急的医药费。您看这样行不行,欠款总额我们核对了没问题,如果您一次性付清确有困难,我们可以协商一个分期支付的方案 ?比如先支付一半,剩余部分在两个月内付清 ?我们中心可以帮忙起草和解协议,双方签字确认,具有法律效力。这样既解了老人的燃眉之急,也给了您缓冲的时间,避免了后续更复杂的程序,对大家都好。 ”
孙老板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抵触变为纠结,最后叹了口气。他看了看眼前这几个学生认真而真诚的脸,又看了看那份清晰的账目清单,最终点了点头 :“…行吧。就按你们说的,我先付一半,剩下的我打个欠条,两个月内还清。唉,最近确实难…生意难做的很。”
调解成功了!
林安夏和周清禾心里悄然松了口气,甚至涌起一丝小小的、为团队感到的骄傲。 他们看着学长学姐立刻拿出准备好的和解协议模板,现场填写关键信息,确保条款清晰、权责明确,并指导签字按手印,整个过程专业、流畅且高效。
老爷爷拿到第一期还款和那份沉甸甸的和解协议时,手都有些颤抖,眼眶湿润,连声道谢:“谢谢…谢谢你们…真是太谢谢了…”
那质朴而真挚的感激,深深地触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