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她轻轻蹭了蹭怀中人的脸。
意识像是从无光的深海中缓缓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痛觉。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哀鸣,骨骼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太阳穴深处持续传来钝痛。紧接着是嗅觉,消毒剂冰冷的气味钻入鼻腔,混合着营养液特有的淡腥。
蓝天泽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里先是模糊的光晕,随后逐渐聚焦:
熟悉的穹顶,柔和的光照——这是他在白昼宫的寝居。
他想动,却发现身体像是被灌了铅,连转动脖颈都异常艰难。目光勉强向下扫去,看到的是身上连接着的数条管线。
“别动。”
清冷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紧接着,洛时倾的身影进入他视野边缘。她穿着研究院的白色常服,外面随意套了件医疗部的隔离衣,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那双黑眸依旧明亮,正低头查看悬浮在他床边的医疗数据面板。
太好了,他想,你没事。
“多亏了孤辰,救援才很快找到了我们……但你伤的很重,”她语气很平静,但眉头却微微拧了起来,“需要静养。”
蓝天泽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洛时倾似乎早有预料,拿起旁边温着的水,将吸管递到他唇边。
微温的液体滑过喉咙,总算是缓解了火烧般的感觉。他缓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悍达星那边,什么情况了?”
洛时倾犹豫了一下,放下杯子,调出了星图。悍达星的影像被放大,旁边标注着触目惊心的战损报告。
“第一舰队的护航编队全员牺牲,随行研究院团队,除我们二人外,无一生还。”
饶是早有预料,蓝天泽的心还是狠狠一颤。他闭上眼,眼前仿佛又闪过上帝之眼那无情的炮火,还有那些研究员惊恐的面容。
洛时倾轻叹一声,拉了把椅子在他床边坐下:“消息传回,举国哗然,大家普遍认为星际和平者联盟此举,等同于向帝国宣战。”
蓝天泽猛地睁开眼:“陛下……”
“陛下大怒,意图即刻发兵清剿悍达星。”洛时倾打断他,眸中晦暗不明,“但军部之中,无人愿做这个出头鸟。”
“目前他们联名上书……”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提议由你,蓝上将,戴罪立功,率领第七舰队……执行清剿任务。”
“第七舰队?”
瓦诗纳德·唐站在议会大厅雪白的穹顶之下,身后是浩瀚的星图投影,身前是黑压压垂首站立的议员。他指间捏着那份联名签署的议案,鎏金纸页在指尖微微发颤。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角落,“你们是不是忘了,第七舰队的主帅现在还躺在床上?”
一位鬓发斑白的奥古斯都家族议员上前半步,姿态恭敬,言辞却寸步不让:“陛下明鉴。清剿星域、荡平不臣,本是第七舰队职责所在。当年大半个赛特星系皆由他们打下,如今却在眼皮底下让悍达星被渗透至此,已是失职在先。”
他略微停顿,让“失职”二字在寂静中发酵,才继续道:“更何况,蓝上将本是戴罪之身,等待审查期间竟擅离逐日星,潜入赛特星系,此乃罪加一等。若此番能戴罪立功,清剿悍达星之敌,于国,可弥补前愆;于民,可平息物议。实为两全之策。”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将公义与私心编织得严丝合缝。
“失职?”瓦诗纳德猛地将议案摔在御案上,镶嵌着宝石的硬角与金属桌面碰撞出刺耳的声响。
他缓步走下台阶,帝袍下摆拂过光洁的地面,无声无息,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原来在诸位眼中,”他在奥古斯都议员面前站定,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语,却又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为帝国流过血的将士,一次失误就该万劫不复,合该立刻拖着残躯再赴沙场。”
他忽然微微倾身,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对方精心维持的镇定:“说起来,贵府的德拉科·奥古斯都研究员,似乎也在这次遇袭名单里?爱卿非但不怨不怒,反而一心为帝国考量,此等胸襟,实在令朕动容。”
奥古斯都议员的脸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垂眸试图避开那锐利的审视:“为国尽忠,分所当为。”
瓦诗纳德冷笑一声,不再看脸色发白的奥古斯都议员,转而面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石相击般的冷硬:
“既然诸位口口声声职责与本分,那朕倒要问问——难道满朝上下,除了第七舰队,就再无一兵一卒可堪一战?帝国每年耗费巨额军费养着的,莫非都是一群只能看不能用的废物?”
另一位议员硬着头皮出声:“陛下,并非我等不愿出兵。实在是悍达星情况特殊,敌暗我明......”
“什么?”瓦诗纳德打断他,“就因为敌人强大,就连仗都不敢打了?帝国养着数百万军队,难道都是留着在首都星圈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