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逐日星。

    这是一栋坐落于逐日星一片静谧贵族区的旧宅邸,但与周围其他宅院的灯火通明、车水马龙不同,这座宅子如同一个被时光遗忘的孤岛,沉寂在浓重的暮色里。高大的金属门廊积着薄灰,庭院里的观赏性植物因缺乏照料而显得有些萎靡。

    这是蓝绍夫妇的宅院,也是蓝天泽十五岁之前与洛时倾共同的居所。

    洛时倾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她一收到消息便立刻赶往普尼星,却还是晚了一步,让监察院带走了蓝天泽。接着她又马不停蹄地前往逐日星,但没了蓝天泽,她无权再动用军用星舰。待她紧赶慢赶地到达逐日星时,蓝天泽已经被软禁了好几天了。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熟悉却莫名显得沉重的大门。

    一股混合着旧木、尘埃和潮湿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宅内没有开主灯,只有走廊尽头一间起居室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晕。

    整座宅邸如同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华丽躯壳,沉寂在过分的安静里。洛时倾穿过空旷得能听见自己脚步声的回廊,推开了起居室那扇虚掩着的雕花木门。

    起居室的布置还保留着很多年前的样式,只是所有家具都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落寞。蓝天泽就窝在壁炉旁一张宽大的旧沙发里,他只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单薄孤寂。

    他微微蜷缩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壁炉里并未点燃的冷炭,手边还放着一堆歪七扭八的烈酒瓶,多数已经见底。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是她,那双雾蓝色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沉寂的痛楚被重新触动,但最终都归于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沙哑,带着被酒精浸泡过的粗粝,像砂纸磨过听者的心。

    看着他这副模样,洛时倾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感瞬间蔓延开来。

    她忽地想起蓝天泽小时候,因为怕黑,总是抱着枕头偷偷溜进她的房间,蜷缩在她床边的地毯上才能安心入睡。

    洛时倾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没有立刻靠近。

    “来看看你。”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壁炉是冷的,里面没有火焰,只有积年的灰烬,就像某些被刻意冰封的过去。

    蓝天泽终于动了动。

    他缓缓抬起头,壁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曾如星辰般锐利的雾蓝色眼眸,此刻只剩下荒芜。

    他看着她,干涩地嗤笑一声“来看我这条丧家之犬是如何狼狈不堪的?”

    他的冷嘲热讽像一根无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洛时倾一直以来用以自持的冷静。她上前几步,在他面前缓缓蹲下身,迫使自己迎上他那片荒芜的视线,声音放得极轻:“小泽,‘上帝之眼’的科技层级,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认知边界,那不是常规舰队能够轻易抗衡的存在。即便你当时坐镇驻地,结果也未必会有所不同。”

    “况且赛特星系的佯攻,”她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安抚人的奇异魅力,“时机精准得如同掐着议会发难的秒表。我会向陛下、向议会、向所有被舆论裹挟的人阐明,这绝非一次简单的军事失误,更非你一人之过。帝国内部绝对有人里应外合,这才是真正的症结。”

    “有人里应外合?”他抬起眼,雾蓝色的眼眸因醉意而显得有些氤氲,“你仿佛并不意外,看来是早就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挥之不去的疲惫,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既然你早知道,”他几乎是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质问命运,“为什么不把你知道的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查?究竟是什么‘真相’不能让我知道,非要让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撞个头破血流……你才满意吗?”

    此情此景,蓝天泽突兀地想起那段被尘封的记忆:多年以前,同样是关于“真相”的争执。

    二十二年前。

    夏日的午后,阳光却穿不透这片因主人离去而日渐荒芜的庭院。疯长的藤蔓缠绕着锈蚀的秋千,杂草几乎淹没了小径。

    十五岁的蓝天泽,身体已经初具青年的轮廓,却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他死死攥着洛时倾的手腕,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刚刚偷听到洛时倾与加利文博士的通讯,知道她即将进入那个神秘的机甲研究院,恐慌感如同藤蔓般勒紧了他的心脏。

    “我也要去研究院,” 少年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和难以压抑的颤抖,眼眶通红,“我跟你一起去!我能帮你,我可以学,什么都行!”

    洛时倾手腕一挣,力道不大,却带着毫无疑问的排斥。她眉峰蹙起一道陌生的冰棱,那是蓝天泽从未见过的疏冷:“别闹了,那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凭什么?!”蓝天泽像一头被逼到绝境而亮出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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