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泽的目光在维多利亚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后十分自然地坐到了皇帝为他拉开的椅子上,动作自然的像是回到了自己的地盘。
他冲着维多利亚微微颔首:“劳您费心,施莱登小姐。”
精致的餐点无声地呈现在桌面上。悬浮餐桌锃亮如镜面,映出窗外流动的星轨。
用餐期间,瓦诗纳德偶尔会询问行军在外的见闻,但蓝天泽只挑自己感兴趣的部分回答。维多利亚则适时地插入几句温婉得体的闲谈,像润滑剂般维持着双方对话的和谐。
直到用餐进行到一半,维多利亚突然放下银质刀叉,动作优雅地用餐巾轻轻沾了沾嘴角。
她看向蓝天泽,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眼底深处多了一丝恳切:“蓝将军,其实…还有件小事,想冒昧请你帮个忙。”
瓦诗纳德用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碧绿的眼眸审视地瞥向维多利亚,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但也并未阻止。
她换了个称谓,显然是有正事要谈。蓝天泽执起酒杯的手停顿了半秒,抬眼看向她,静静地等待下文。
“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加里森。”维多利亚迎着他的注视,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还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刚从天河军事学院结业,成绩…勉强过得去,但性子跳脱得很,也没见过什么真正的风浪。我担心他再这么下去,怕是要被家里惯坏了。”
她顿了顿,观察着蓝天泽的表情,见他依旧没什么波澜,才继续说下去:
“家父与我,都希望能有一位真正值得他仰望效仿的长官,带他见识一下帝国真正的疆域与风浪,学点实实在在的本领。”
“我们想…能不能请你把他带在身边?不需要什么显赫的位置,就在您麾下随便安排个职位就行。” 施莱登家族分明是皇帝的红人,维多利亚的姿态却放得极低,“这孩子虽未经世事,但好在心细。留在身边,或可照顾你的起居、处理些琐务。你独在异域,身边若有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我和陛下……也能更安心些。”
静思庭内柔和的恒星光似乎凝固了一瞬。空气里只剩下能量场运行的低微嗡鸣。
皇帝拿起手边的水晶杯,慢条斯理地啜饮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没有看蓝天泽,也没有看维多利亚,但那无形的威压,让维多利亚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蓝天泽没有立刻回答。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捻过光滑的银质餐叉柄端,眯了眯眼:如施莱登家族这般的显赫门第,军功确是后辈立身晋阶的终南捷径。而身在上将侧近,不必直面最酷烈的锋刃,若有功勋却能同沐荣光,自是……再稳妥不过的美差。
只是他这人向来专横独行、臭名远扬,因此还从未有人往他的第七舰队里塞过关系户。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维多利亚,落在那位金发的帝王身上。瓦诗纳德也恰好抬起眼睑,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皇帝的眼神里没有明确的指示,只有一种近乎纵容的默许,仿佛在说:随你处置。
几秒钟的静默,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蓝天泽放下餐叉,金属与瓷盘碰撞发出清脆却冰冷的一声“叮”。他偏头看向维多利亚,声音依旧无波无澜:“可以。我身侧刚好有个副官位置空缺。”
维多利亚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预料中的刁难并未出现,反而还直接给予了副官这一职位。但她并未流露出任何惊愕或欣喜,只是优雅地举起手中酒杯,声音清晰而克制:
“承蒙将军不弃,能给加里森这个宝贵的机会。施莱登家族,愿效微劳。”
瓦诗纳德眉尖微挑,唇角那抹惯常的弧度似乎微不可察地加深了几分。
“也好。”他淡淡开口,碧绿的眼眸扫过维多利亚,又落回蓝天泽身上,多了一丝赞许的意味,“跟着你,总好过被某些人养成只会挥金如土的废物。”
“将军能应允,实在是加里森的造化。”维多利亚的声音温婉依旧,目光却转向主座上的帝王,“说来也巧,这孩子昨天才从学校回来,这会儿人就在公爵府。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唤他过来见一见?也好让他心里有个底,免得又胡思乱想。”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将是否“屈尊”见一个毛头小子的选择权,轻巧地抛给了蓝天泽。
瓦诗纳德闻言,看向蓝天泽的眼神中带了些许玩味,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蓝天泽眉峰微微一蹙:他原本计划在宴后即刻开始自己那来之不易的休假,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泡汤了。
他喉结微动,最终只吐出一个字:“好。”
维多利亚面上一喜,当即用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发出讯息。
静思庭内短暂的寂静被一阵由远及近、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合金门无声滑开,一个身影几乎是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