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偌大的亏空砸下来,再是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啊。
思绪兜兜转转,他又将今夜经历的所有事情回忆了一遍。
交战、追凶,九重天雷劈开了谁的心防,温承歌召出灵海时他惊鸿一瞥,她脱力倒在自己怀中时,他又在想什么?
没有答案。
赫洛安静地守了一夜,天色将明时,他终于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
“师父,您先前说,能带有香火气息的‘镇物’来掩盖灵力的痕迹。这‘香火’到底是什么?”
“这个啊,器物自诞生之初便承载着人的期望,当这种期望逐渐积蓄,便能被灵体所感知到。民间常说的‘人气儿’,指的就是它。
“而寺庙作为人们许愿的地点,气息最为浓郁,大多数镇物也出自其中。久而久之,我们便用‘香火’来为这种气息命名。”
“但是师父,灵力气息又大小之分,若是需要被掩盖的气息本身庞大,是否需要同等强盛的香火镇物来掩盖?”
“是的,所以障眼法的使用条件相当苛刻,又因其‘旁观者清’的特质,这样的术法并不常见。”
“承歌明白了。”
……
温承歌悠悠睁开双眼。久违地梦见了儿时与师父同游的回忆,她一时有些愣神。
晨光透过窗柩照在床柱上,温承歌的思绪渐渐回笼,终于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客栈房间内的床上。
昨夜的种种经历在眼前浮现,最后定格于落在桥上那刻,想来应该是赫洛将她送回来的。
“总镖头,您醒着吗?”
林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温承歌简单回应几句,头脑彻底清醒后,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堆碎瓷片依旧没什么变化。
温承歌缓缓举起手,丝丝缕缕的灵力在指尖聚集。这一次,体内灵力变回原先的顺从,瓷片纷纷聚拢。
随着“叮”的一声,那只白瓷瓶重新立在桌案上。
灵力困境彻底破除,温承歌感受到自心底流出的淡淡喜悦与更多的释然。她起身下床,整理好衣着,推门而去。
众镖师聚在客栈楼下,闲聊着从别处打听来的消息——昨夜雷声阵阵,道上人说,八成是有妖精在“渡劫”。
几个镖师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要不然怎么这雷一打,天河界的水位立马降回原位了?可不就是渡完雷劫得道飞升了嘛!
“妄言。不得迷信鬼神之说,规矩忘了?”
顷刻间鸦雀无声,众镖师齐齐扭头,温承歌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沉声道。
她环顾四周,那位赫公子倒是一反常态地没去凑热闹,而是倚靠在大堂一角,见她下来,折扇轻摇两下,算是打了招呼。
温承歌点点头,简单和林弈聊了几句,定下了行程计划:水位已降,镖队今日休整,明早出发。
日上三竿,温总镖头的身影再次出现在玉龙桥附近。
那座桥稳稳地架在水上,桥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似乎昨夜那惊心动魄的经历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此间事态暂告一段落,但温承歌心中仍觉得有些不对劲,直觉驱使着她回到此地,来到镇水石兽面前。
她一手抚上镇水石兽,冰凉坚实的触感顺着掌心传来。玉琮天生亲和万物,在温承歌的感知内,石兽作为整体,其玉石气息本是厚重而完整的。
然而,就在这浑然一体之中,却夹杂着一丝极不协调的异样,犹如乐曲中一段突兀的杂音。
温承歌思索片刻,立即反应过来:这石兽内部藏有与它本质并不相合的异物!
对,她先前一直将目光放在封印本身上,忽略了镇物本身的问题!
按照当地的规矩,镇水石兽在建成之初会被船工抬过寺庙,焚香祭祀,以祈求水运常盛。在这个过程中,每一只石兽便会染上香火气息,从而成为可以混淆灵力的“镇物”。
但那居心叵测的布阵者所做的,是一个覆盖整片天河界的大阵!阵脚处的封印极其凶残,只凭石兽中那点微弱的香火气息,根本不可能镇得住封印上的灵力!
但现在,四处封印上施加的障眼法全部生效,那就意味着,必然有什么东西暗中作祟,增强了镇物本身的香火气!
温承歌一瞬明悟,灵力顺着掌心迅速扩散,将整座石兽包裹住。在她脑海中,渐渐勾勒出这镇物由内到外的模样。
果然!一块异物深埋在石兽基座中!那东西似乎是个规则的八面体,散发着浓郁的香火气息。
溯光出鞘,温承歌毫不犹豫地将剑刃刺入石兽的基座,在她灵力的精确控制下,那东西被完整取出。
这是……骰子?
温承歌凝视着手中的物件,那显然是一个八面骰子,通体漆黑,质地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