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守镖师听见动静,警惕回头,只见满盒金银珠宝呈到眼前,盒背后是一张陌生面孔。
他警惕地退后两步,狐疑道:“这是何意?行贿?”
“没有的事!大人您误会了,我只是想来镖局求一份差事,”那手下眼神慌乱,“小的家里上有老下有小,这漕帮实在是混不下去了,早闻兴临镖队待遇丰厚,这点心意奉上,只想向您打探打探镖队的日子过得如何。”
值守镖师上下打量他几眼,那一盒金银珠宝实在亮眼。他犹豫片刻,连盒收入怀中,压低声音道:“哼,我发发善心,提前警告你,这走镖可是个苦差事。”
赫洛房门的灯早已熄灭,只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在夜中闪着光。赫洛本人斜倚在床头,饶有兴致地倾听者门外动静。
他听那位值守镖师滔滔不绝,从镖路的日晒雨淋抱怨到温总镖头不近人情的临时改道决策,看来是积怨已久。
最后这话头终于转到赫公子本人,值守镖师的话匣子彻底打开。
赫洛听着关于自己的非议足足讲了半柱香时间——罪行罗列了七八条,尤其反复强调这位公子哥对他们总镖头“图谋不轨”,堪称是罪恶滔天。
我在这些人心中原来是这么个形象?赫洛失笑,听着那手下终于在值守镖师的抱怨中抢到话头:
“这公子好生可恶!听您的意思,他出现得如此突然,竟没有人质疑过他的身份吗?”
赫洛闻言眉头一挑,鱼儿已经出现,只待他亲自抛饵。
值守镖师正欲开口,身形忽然顿了顿,垂下头去。再抬头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赫洛模仿着镖师怨气冲天的口吻回复:“当然怀疑啊!但温总镖头本人都没说什么,哪里轮得到我们来置喙?”
他故意凑近那手下,压低声音道:“不过倒真有件事很可疑,你可别声张——我听说那赫公子可是山林里头钻出来的,哪个世家公子千里迢迢跑去江南钻野山?
“依我看啊,他就算不是什么妖精,也绝非明面上的公子哥。说句大逆不道的,这玉器令牌又不是仿造不得,做不了数的。”
果然,那手下听着赫洛此言,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随后胡诌了个借口,迅速离开。
赫洛看着那背影兀自笑笑:不错,鱼儿咬钩了。
他离开前大发慈悲地抹去了值守镖师的记忆,作为报酬,对方收下的贿赂就交由赫公子代为保管。
隔天一早,赫洛携着那木盒叩响温承歌房门,将满盒首饰放到她书案前。
温承歌正在端详一张地图,对那盒精致首饰视而不见:“哪来的?”
“你手下某位镖师呈送的‘贡品’。换言之,算作漕帮为镖队奉上的‘见面礼’。”
温承歌听懂了那赫公子话里有话,淡淡睨他一眼:“既如此,不能拂了漕帮的心意,充公吧。”
果然如她所料,这第二日清晨,运河在漕帮的管控下忽然“水势湍急,不易通行”起来。茅师爷洋洋洒洒解释一大段话,概括出来就是四个字——交、钱、放、行。
“温总镖头,实在是对不住,我帮舵主昨夜下了新令,说上游码头被洪水摧毁,正在加急修理。您若是想过去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这税银可能要多纳些。”
张巡河又端出那副高傲的做派,再次语出惊人:
“五千两银子,您看如何?”
他几乎遮掩不住眼底的贪婪之色,手下昨夜探听到的情报让舵主确信镖队实属虚张声势,令他大可放心去捞这一笔。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那公子身份是真的又如何?这远离京城的茫茫水上,就算我让你吃了亏,你赫家公子为了颜面也未必敢声张!
他眼中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流向镇河帮的私库了,冷不丁被温承歌一句话打回现实:
“张巡河,这税银昨日是一千两,今日是五千两,拖到明日不知又要翻上几番。贵帮的溢价未免太过严重,实在有失信誉。”
“如此大宗的数目,还请曹舵主亲自出面与兴临商议。”
温承歌面不改色地回道,张巡河眉头高竖,正欲发作,却被一旁的茅师爷出言打断:
“温总镖头言之有理。此番交易事关重大,镇河帮确实要给出相当的诚意。”
那老鼠师爷抖抖胡须,露出一个讪笑:“所以,今日晚曹舵主将宴请您与这位赫公子,正好补上我镇河帮‘拜码头’的规矩。
“宴席地点就设在码头附近的鸿运楼,您看这样如何?”
鸿运楼设宴,倒是一出货真价实的“鸿门宴”,正好,她也想会会这位张扬跋扈的曹舵主。竹杠都敲到兴临镖局头上了,岂有不回击的道理?
“自然很好。但在此之前,烦请茅师爷将温某的话转告给贵帮舵主。”温承歌坦然直视着茅师爷那双鼠眼,一字一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