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极有眼色,恰到好处地问:“小公爷,殿下,还有崔郎将,三位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崔风刚想义正言辞地拒绝,他们是来查案的,哪有吃东西的道理?
可是没等他摇头,朱镜辞就已经把话接了下来:“正好我们早晨还没吃,先吃两口垫一垫吧。”
穆成林和朱镜辞正是抽条长个的年纪,一年能窜好几厘米,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们这个年纪不吃早饭难免腹中难受,加上又是武者,因此每天的消耗量也就格外大。
再者这是朱镜辞舅舅家,两个人来这里就跟去亲戚家串门没什么区别,所以根本没有像崔风那样的紧迫感。
眼看两个人都想吃点东西,崔风也就不再拒绝了,跟着一起走进餐厅。
三人在紫檀木长案旁边坐定,十二名侍女捧着食盒鱼贯而入。
他们这边吃着,管家就在一旁介绍菜品,还不忘殷勤地对穆成林说:“小公爷,这些菜都是侯爷知道您和六殿下要来,特意吩咐大厨房提前做好的。”
穆成林胡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就毫不客气地动起筷子。
她一边自己吃,一边替朱镜辞夹菜。
他们俩从小一起长大,吃东西的口味也相近,朱镜辞又看不见,所以平时吃饭的时候,都是穆成林顺手把远处的菜给他夹过来。
青阳候府的侍女知道穆成林不喜欢被陌生人伺候,因此也没有主动上前,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不时为两人递一下碗碟。
当第五道菜呈上来时,管家见崔风一直没有动筷,便主动介绍道:“这道芙蓉蛋羹是殿下和小公爷挺喜欢的一道菜,崔郎将不妨也尝一下。"
看到管家一脸热切的表情,崔风有些难辞好意,便拿起调羹,尝了一口。
几乎是入口的一瞬间,崔风就愣住了,嘴里的蛋羹完全没有寻常鸡蛋的腥膻,滑嫩的质感又的确是鸡蛋没错,他有点难以置信地问:“这……真是鸡蛋做的?”
管家瞬间来了精神,面带骄傲之色,难掩得意道:"没错,这正是散养的雪羽鸡下的蛋,娇贵得很,必须每日辰时喂食百年参粉,未时饮天山冰泉水……"
崔风神色呆滞地望着案上仍在增加的珍馐:錾花铜盘里盛着琥珀色的鹿肉,酒樽里倾出琥珀色的琼浆,就连盛调料的都是朱漆雕花小碟,碟中分别码着细盐、梅酱与姜末,边缘还点缀着一小撮沉香粉。
"崔郎将不尝尝这道金齑玉脍?"管家继续殷勤热切地向他推荐着下一道菜。
崔风接手的上一个案子是协同临县官员疏散从北面涌过来的难民,今年的旱涝灾害格外多,不少人家因此家破人亡,甚至有很多孩子在逃难的路上因为吃观音土吃得肚子滚圆,活活胀死了。
这件事都闹到了天子脚下,当然不是小事,只是被压下来了而已。
"不了……我不怎么饿。"
崔风控制不住地想起半月前见到的那些流民,枯瘦如柴的妇人用见不着几粒米的稀饭混着草根充饥,怀里还抱着啼哭的婴孩。
他放下筷子时不小心碰翻了盐碟,雪青盐粒洒在深色桌布上,像撒了一把细碎的星星。
管家介绍的菜肴越多,崔风的脸色就越麻木。
他参加武举考试之前,在自己所就读的学院里并非没有见过富家子弟,毕竟修炼这种事,要么有超出常人的天赋,要么有足够的财力供养,丹药,天材地宝,功法……哪样不是烧钱的玩意儿?
但是再富贵的人家,也没有像谢家这样的——手里的钱和权都已经到顶了。
崔风倒也不是想谴责谁,只是贫民百姓和世家门阀之间的矫饰一下子被血淋淋地撕下来,他一下子没能从这种差距中回过神来,难免有些心生感慨。
看三人吃得差不多了,管家才让人撤了席,带着几人继续往目的地走。
走了好一阵儿,才到了谢家大少爷居住的院子附近,院门口各种物品一应俱全,只是档次明显低了不少,就连崔风都看出了这地方有点不对。
虽说谢岐的院子已经远比他自己的居住环境要好很多,但眼前的院子还是跟谢家整体富贵奢靡的氛围格格不入。
按理说像谢家这样的世家大族,当家主母应该不会因为嫡庶之分,做出太过有失偏颇的区别对待,毕竟传出去也不好听……可是谢岐住的院子怎么会这么冷清简朴呢?
穆成林挑了挑眉,对管家问道:“这真是谢岐居住的院子?”
管家尴尬地赔笑两声,略有些不自在地解释说:“这个……是大少爷自己执意要住在这里的,大少爷偏爱清静,不喜欢府中的喧嚣。”
“哦?是吗……”穆成林背着手环顾一圈,“你如果不这样说,我还以为这里是候府给下人住的地方呢。”
居住环境甚至不如谢岐的崔风:……这话也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