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知微转身走了四五步,又转过了身。
她看见康满福正拄着拐棍,支撑着佝偻的身躯,步伐沉重的往远处走去。
南知微只看了三秒,便出声叫住了他。
“康福满——”
康福满应声转身,露出尖锐的虎牙,冲着南知微笑。
“老板,那日多谢您管我顿饭吃。风大您快进家门,我就是想来道声谢。”
康福满十二三岁的年纪,还未变声的声音有些尖细,之前他便是用这副嗓子在绣坊装女人哭声吓人。
南知微不跟孩子计较,邀请道:“若觉得那日饭菜好吃,不妨再便进来吃些。”
康福满知道自己之前给南知微添过麻烦,心里有些忸怩,低着头站在原地。
南知微朝康满福走了几步,康满福才红着脸,跟着南知微进了沁宅。
“去东边附院找小修,让他帮你找身暖和衣服换上,吃饱了在来主院找我。”
南知微看着康福满进了东边附院,她自己则敲响西边的附院。
开门的是杨娘子,她身上还穿着第一次见面时,南知微送他们家的斗篷。
杨娘子惊喜道:“知微姑娘,您快请进。”
南知微来到杨娘子屋内,发现这里比第一次来好多了。家具多了几件,桌上摆着南知微年前送的一套新茶具,屋里燃着木炭,温暖宜人。
“杨娘子,怎么不见三个孩子?我还给他们买了些甜糕。”
杨娘子接过南知微手中的甜糕,“多谢姑娘记挂他们,我父亲新开了间学堂,我平日便叫他们三个过去听些学问。”
南知微听到学堂,想到了张娘子家的星儿,也是到了该读书识字的年纪。
“堂航学堂虽多,但收女子的很少。杨娘子,能否拜托你跟令尊商量一下,让我院中张娘子的女儿,张星儿去令尊的学堂读书呢?”
杨娘子高兴道:“当然可以,知微姑娘雪中送炭之情,这点小事我岂有不帮之理。”
“星儿性格内敛,初来堂航这陌生之地,还请杨娘子拜托您家聪明的潇江姑娘,多照拂星儿一点。”
杨娘子认真保证道:“知微姑娘放心,此事我必定放在心中,给姑娘办妥。”
“杨娘子,我知道您是有学问在身的,所以今日我来是想问一下,杨娘子可有意愿去我的画店工作,工钱是一月三千五百钱。”
杨家有三个孩子,南知微知道一时的救济不能解决她家困境,想着杨娘子要是有份挣钱的活计,家中境况便可长久改善。
“我愿意去知微姑娘,我识字算账都会,正愁无处施展。”
杨娘子对家中境况令忧心万分,平时一刻不停歇的做女工,靠卖绣品得些微薄钱财。如今终于有份挣些钱的活计,她心中对以后的日子更多了盼头。
南知微从杨家住的西院出来时,康满福正站在主院院内。
他身上换了身新衣,是家丁小修没舍得穿的新年衣服。
康满福个子不矮,只是过于瘦弱,又习惯弯腰含胸,衣服套在他身上显得有些松垮。他没拿拐棍,两只手拘谨的握在腹前。
康满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南知微,眼神不自然的回避南知微,低声含糊道:“老板好。”
南知微面色无波道:“外面冷,进来说话。”
“谢谢老板。”
康福满跟着南知微进屋,他全程低着头,不敢乱看。
南知微将一盏茶放在桌前,“来者是客,坐。”
康福满轻“哎”了一声,拉开椅子坐下。
康福满流落在街头乞讨,很大可能没有大人庇护。但是南知微还是想确认一下,问道:“康福满,你在堂航可还有家人?”
康福满摇摇头,带着讨好的不自然的笑,回答道:“我就一个人。”
南知微不想康福满太过紧张,她语气柔和些,继续问道:“乞讨终究不是长久之道,有什么打算吗?”
“我原本想着再大一点,去江边当纤夫。老板可需要奴仆,如果需要我愿意追随服侍老板,只求老板给口饭吃。”
康福满从说第二句话时,脸色便红了起来。
南知微拒绝道:“我不需要随从,你要是无处可去,可以留在沁宅,让画师教你识字绘画,学成后去画楼讨份活。”
康福满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南知微只是以为他不好意思接受自己的帮助,便打发他离开。
“你先去小修那里,让他给你安排个住处。我会跟张娘子说,让她留你在沁宅。”
康满福起身,垂着头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时,又转过身。
“小修哥说您明日要离开堂航,我不想留在堂航,想跟您一起走。我什么都能干,绝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