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家2
,掀开一看,并没有稻草,下面是棉被垫着,再下面就是床板了。

    桌面空无一物,没有电视。抽屉也没有小锁,一拉开,里面只有几张褪色到发白的奖状,看样子是从墙上揭下来后放进去的,四只角还有胶带的痕迹。

    夜深的时候,我忽然问躺在一边的陆舟:“你多久没回来了?”

    陆舟没有思考,几乎是脱口而出:“十年了。”

    “我高考过后就把屋子收拾完,去南边进了厂,挣到学费以后带着行李直接去了学校,毕业后四处闯荡,没有回来过。其实……”

    “其实什么?”

    “其实我之前并没有回来的打算。”

    “为什么?”

    “这里太偏僻了,而且,我……”

    说到这里,陆舟偏过头,看了一眼床边的旧木桌。“我爷爷被我爸带走了。他把爷爷火化以后,带着爷爷的骨灰走了,连坟墓都没有。”

    我不自觉地咬紧牙。

    “回来真好啊,就好像小时候一样。”陆舟用尽量轻松的语调说,“你知道吗?以前这张床上垫着稻草,是爷爷在田里收的,睡起来也很舒服。”

    我在黑暗中点点头。

    我知道。我暗自想着。

    这几日,我入睡似乎比以往更快,安眠药已经很久没有被打开过了。可能是之前药物治疗的成果?我不清楚。

    陆舟把食物塞满冰箱抹了把汗,满意地观赏自己的劳动成果。这屋子被打扫后看上去焕然一新,我们带回来的东西一一被摆放在客厅,乍一看整洁又大气。陆舟打开大门,清晨的阳光斜照进来,带着一丝没有融化的寒气,温凉又美妙。

    这种感觉,她很久没有过了。

    家门口很空旷,四周也没有邻居,周围的田地都已荒芜,杂草丛生,虫鸣不断。我坐在门边的凳子上发呆,看着陆舟前前后后走来走去的身影。

    “铃铃铃……”陆舟的手机忽然响铃,打破了这份难得的静谧。是公司那边来的电话。陆舟用几秒时间思考自己的工作交接,翻来覆去想不到哪里有问题。“喂……”

    “陆姐,你怎么不看手机啊,群聊里都炸了!”同事的声音传来,陆舟接话道:“我昨天一直在开车,没看信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经理都生气了,说你们师徒两个一个个都撂担子走人,到现在都还在生气,谁说话都不好使。”

    “什么叫师徒两个都撂担子?田满她走了?她不是马上要转正了,她走什么?”

    同事正要回答,电话里传来经理的声音:“她们走了,你们也坐不住了?手头上的工作都做完了?”

    “你看消息,我先挂了!”

    陆舟诧异地点开群聊,几百条信息差点把她淹没。慢慢爬楼后,她终于弄清了事情的始末。

    原来,我们昨天把田满送回公司后,田满正好和自己的父母碰上面。田父田母来找田满,是为了把她带回老家去。田满起初不肯,但她父母焦急地说她弟弟患上了白血病,要她捐骨髓。田满思考了一下午,当天就找经理辞职了。经理本想留她,给她批一个长假,但田满坚决辞职,把经理气得不轻。田满是陆舟一手带出来的,工作能力没得说,现在在这个节骨眼说走就走,也难怪经理发脾气。

    “捐骨髓?”陆舟有些担心,群里田满没有说话,她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就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嘟——嘟嘟嘟——”

    无人接听。陆舟觉得不太对劲,田满一直是手机不离身,常年开响铃,怎么可能接不到电话?

    再打的时候,已经关机了。

    陆舟越发感到奇怪,想再拨一次,我走上前去,问道:“打不通?”

    “小田的电话一开始没人接,刚才打的时候突然关机了。”陆舟把手机递给我,给我看群里的信息。

    我看着看着,脑海里忽然闪过从车窗里看到的路上那对中年夫妻的身影。是他们?我思绪有些混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边看信息边说:“捐骨髓?这是能说捐就捐的?不用先配型吗?”

    陆舟摇头:“应该被带去配型了,我也不清楚,她电话打不通。”

    “这件事有点奇怪。”我说,“你之前说过,她是偏僻山区出来的。”

    陆舟点头:“是啊,怎么了?”

    我总觉得有些古怪,但说不出来。“算啦,别想啦,等她电话能通了,我再问问她。”陆舟拉着我到餐桌,“我们吃早餐吧,面在锅里,我端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