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天,林见阳兴奋得像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一大早就醒了,把行李箱翻来覆去检查了好几遍,生怕漏带了什么。机场里,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沈听澜身后,看着他熟练地办理值机、托运行李,过安检时自然地接过自己的双肩包,一种前所未有的、脱离父母羽翼的“我们”的感觉,在心里悄悄滋生。
当飞机冲破云层,窗外是无垠的蔚蓝与棉花糖般的云海时,林见阳趴在舷窗上,看得目不转睛。沈听澜递给他一瓶拧开的水,侧头看着他孩子气的兴奋模样,眼底蕴着浅淡的笑意。
抵达酒店,推开阳台门的瞬间,湿润微咸的海风扑面而来,远处是湛蓝如玉的海面和绵延的金色沙滩。林见阳欢呼一声,几乎想立刻冲向海边,却被沈听澜一把拉住。
“先把东西整理好,换件衣服,外面太阳毒。”沈听澜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像给躁动的小兽套上缰绳。
林见阳撇撇嘴,但还是乖乖照做。他发现,离开了熟悉的环境,沈听澜身上那种“引导者”的特质愈发明显,事无巨细,皆在掌控。而这种被安排、被照顾的感觉,在陌生的异乡,竟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下午四点,阳光不再那么炽烈,两人才踏上沙滩。细软的白沙陷在脚趾间,温热酥麻。林见阳像只出笼的鸟儿,撒欢般地冲向翻卷的白色浪花,任由冰涼的海水没过脚踝,发出畅快的欢呼。沈听澜则不急不缓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人的拖鞋和矿泉水,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在夕阳下奔跑的、发着光的身影。
海浪声,风声,远处游人的嬉笑声,交织成一首生动的夏日交响曲。林见阳玩累了,跑回沈听澜身边,额发被海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脸颊红扑扑的。“哥,你看!有贝壳!”他摊开手心,几枚形状各异的白色小贝壳躺在掌心,被夕阳镀上一层暖金。
沈听澜拿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嗯,很完整。”
“我要带回去做纪念!”林见阳宝贝似的把贝壳收好。他拉着沈听澜沿着潮水线漫步,留下一大一小两串并行的脚印,很快又被涌上的潮水抚平。
“哥,”林见阳看着海天一线的远方,突然开口,“要是以后,我们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沈听澜侧目看他:“怎样?”
“就是……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林见阳的声音在海风中显得很轻,却带着认真的憧憬。
沈听澜停下脚步,面对着他。落日熔金,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柔和。“会的。”他没有多说,只是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夜幕降临时,他们去了酒店附近热闹的海鲜排挡。空气中弥漫着烧烤的烟火气和香料的味道。林见阳看着菜单上琳琅满目的海鲜,眼花缭乱,最后干脆把点菜大权全权交给了沈听澜。
沈听澜熟练地点了几样当地特色,嘱咐老板少辣,又单独给林见阳要了一份他最爱的椒盐皮皮虾。等待上菜的时候,隔壁桌几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在玩闹,声音很大。其中一个女生频频将目光投向他们这一桌,最终在同伴的怂恿下,红着脸走了过来,目标明确地对着沈听澜。
“你好,那个……可以加个微信吗?”女生声音甜美,带着期待。
林见阳正在喝椰汁,闻言差点呛到,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地看向沈听澜。
沈听澜神色未变,甚至没有看那女生,只是抬手,无比自然地用纸巾擦掉林见阳嘴角沾到的一点奶渍,然后才抬眼,看向那女生,语气平和却疏离:“抱歉,不方便。”他的另一只手,在桌下,轻轻覆在了林见阳的手背上。
那女生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瞬间明白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恍然,连忙说了声“不好意思”就退回了自己那桌。
小插曲过后,他们的菜上来了。沈听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开始熟练地剥着虾壳,将饱满的虾肉自然地放进林见阳的碟子里。林见阳看着碟子里越堆越多的虾肉,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酸涩瞬间被巨大的、甜腻的满足感取代。他低下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翘起。
原来,被这样坚定地选择和维护,感觉这么好。
晚饭后,两人又回到沙滩上。夜晚的海边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深邃的墨蓝色天幕上缀满了碎钻般的星辰,海浪声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一遍遍冲刷着海岸,也像在冲刷着人心。
他们找了个远离人群的干燥沙地坐下。沙子还带着白日的余温,海风微凉。林见阳抱着膝盖,看着远处黑暗中起伏的海平面,听着耳边规律的海浪声,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哥,”他轻声说,“这里真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