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非被“迷昏了头”,而是无比清醒的去完成一个宏大的夙愿。
然而,高处不胜寒,这份黎明前的孤寂感,此刻格外刺骨。
“笃…笃…”
敲门声响起。
韦清闻眉心微蹙。
助理没有提前通报,这个时间点,没有预约,谁会来?
他转过身,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进。”
厚重的大门被推开,来人着一身极考究的中山装,身姿挺拔,虽已年过古稀,但丝毫不见佝偻,正平静地看着他。
韦清闻眼中晃过一抹惊愕,“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韦老爷子此刻突然现身,用意已不言而喻。
他立刻上前,姿态恭敬,心里也已经做好了迎接一场更严厉的训斥。
毕竟,抵押瑞士庄园的举措确实牵动了太多人的神经。
老爷子摆摆手,拄着拐杖走进会议室。
他没在沙发旁落座,反而径直停在了落地窗前,站在韦清闻刚才站的位置,望向窗外阴沉沉的天。
“听说你这里刚刚,演了出好戏?”
老爷子声音不高,听不出喜怒。
韦清闻站在他身后,答得简洁且公式化:“是有些分歧,已经解决了。”
“分歧?”
韦翰章冷哼一声,“韦光耀那大嗓门,隔着门我都能听见。”
他侧了头,目光锐利扫过韦清闻紧绷的脸,“是为了那个学画画的小姑娘?”
韦清闻心间一沉。
料到果然是为了这个。
他想解释,“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姝姝她……”
“沈家的千金,林玉真的女儿,对吧?” 韦翰章打断他,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
“老皇城博物院里顶尖的修复专家。”
提起这个名字时,他眼里流露出罕见的敬意,“是个了不起的女人啊!”
韦清闻愣住了。
他没想到老爷子对沈淮姝的母亲会如此欣赏。
韦翰章没理会他的惊讶,目光悠远,陷入了长久的回忆。
“清闻,你知道当年,我是怎么把你奶奶追到手的吗?”
话题陡然一转,韦清闻诧异抬眸:
“以前听父亲提到过一些,说您和奶奶是……青梅竹马?”
韦翰章笑了一下,眼角皱纹难得舒展开来。
“我认识你奶奶那会儿,她不过才二八年华,出落得跟水仙花似的,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才女,年轻又漂亮,眼光高着呢!追她的人能从村头绕几圈排到尾。我呢?还是个只知道读书的愣头青……”
“有回听说她喜欢听戏,尤其迷梅先生的《海棠记》。可那年月,梅先生的戏一票难求,黄牛手上的价格够普通人家半年的家用。”
“我那时候,刚学人家收古董,运气好,得了件不错的汝窑瓷,品相极好,转手就能大赚一笔。要是换了旁人,肯定毫不犹豫就卖了换钱。”
韦清闻安静地听着,好像真的看到了那个为了心爱姑娘奋不顾身的年轻身影。
“可我偏不。”
那话听起来宛若当年那个执拗的少年人,“我硬是揣着那个宝贝,托了无数关系,才找到一个能搞到票的黄牛……”
老爷子扯唇,露出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表情,“觉得自己赚大发了,立刻换了两张最靠前的票。”
“后来呢?” 韦清闻问。
“后来?”
韦翰章眼中笑意更浓,“我揣着那两张汝窑瓷换来的票,穿着唯一一套像模像样的西装,在你奶奶家门外头转悠了大半天,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才鼓足勇气把票塞给她。”
“你奶奶当时可惊讶了!问我哪来的钱?我没敢告诉她,就骗她说是运气好,认识戏班子的朋友,人家送的。”
“结果那天晚上啊,散场出来就下起了雨。赶巧又没带伞,为了护着你奶奶,自己淋得跟落汤鸡似的。雨哗啦啦的下,戏园子门口人又多,可她却在我耳边小声地说了句:‘你这人啊!真是傻得可以。’”
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甜蜜和怅惘,让他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就是一句话,我就觉得,什么汝窑瓷,什么票啊,钱的,都值了!傻就傻吧,为了她啊,就都是值得的。”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清闻怔怔地看着他。
这位曾经在商界叱咤风云,在收藏界德高望重的老人,此刻卸下了所有属于长辈的威严,就只是一个单纯在回忆着自己青春恋情的迟暮老人。
他心中因纷争而起的烦闷,就在这样一个朴实无华却充满了力量的故事里,被缓缓的,抚平了。
原来,那份不顾一切,倾尽所有的“傻气”,早已刻进了韦家人的骨血里。
不为了讨好谁,而是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