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个弹古筝的女孩儿,喜欢天蒙蒙亮的时候练《渔舟唱晚》。”
因为很少见他在背后蛐蛐别人,沈淮姝忍不住笑出了声。
韦清闻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就像你一样,总爱在清晨的时候画画。”
沈淮姝托着腮,皱了下鼻子,眼里亮晶晶地望着他。
“再吹一首好不好?我想听。”
夜风拂落几片海棠花瓣,落在她摊开的裙摆上,他伸手,拈起她发间的一片放进她的手心里,“想听什么?先说好,会的有限,不许笑。”
沈淮姝抿唇一笑,不忍打扰此刻的宁静,只轻声说:“都好…”
笛声起,如清泉般纯净,又似夜风般温柔。
她听出来了,是那一曲《梦里花开》。
沈淮姝望着他在月下忽明忽暗的脸,轮廓被月影笼罩显得格外深邃,一时间竟然有些说不出来的恍惚。
“你到底是谁?”
她轻声呢喃,像在问他,又好像并不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韦清闻指尖一顿,笛声戛然而止。
他忽然想起书房里那些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拍卖图册,想起前天接电话时不小心说漏了嘴的收购方案,还有今早衬衫上忘记取下来的集团周年庆徽章……
这些念头像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月下,他的眼神变得讳莫如深。
当初,她把他当成普通大学生的时候,那份毫无保留的亲近让他尝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心疼他熬夜写“实习生报告”的时候,偷偷往他抽屉里塞了好多零食,他离开去巴黎拍那件藏品的时候,她甚至以为他只是去赴一场学术的交流会…
那些被误解的身份、地位和财富,此刻看来竟显得如此荒谬却弥足珍贵,都是那么鲜活的存在于记忆中。
他看着沈淮姝月光下专注的表情,忽然觉得这场美丽的误会,也许要在即将来临的下一个季节前,画上句号了。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他伸手,极自然地替她拢到耳后。
“姝姝…”
他深吸一口气,唇角浅浅勾了一下。
韦清闻将笛子放在石凳子上,又轻轻握住她的手,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看起来似乎早就等着这一刻。
再开口时,声音显得格外平静,“我有话要告诉你……”
沈淮姝却摇摇头,专注地看着他,眼睛里盛着细碎的光,“这么美好的一个人,韦韦,你一定是上天派来疼爱我的吧?”
韦清闻愣住了。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她心满意足般的喟叹,他才忽然明白过来,其实她根本不是在怀疑,在试探。
可能在她眼里,他根本不需要是什么背景煊赫的豪门继承人,也不必是收藏界的翘楚大拿,就只是她一个人的韦清闻就好了。
这个认知让他自心底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软暖意。
“错了。”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明明是某个为了画鸢尾花的小画家,自己撞进了苦主的怀里,所以,关老天爷什么事…”
“这功劳,应该归她一人所有。”
“哈哈哈…”
沈淮姝的笑声在月下显得格外爽朗。
韦清闻望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惹她娇气地皱起了鼻子。
此刻,他心里比任何时候都确定,她喜欢的,从始至终,都只是他这个人罢了。
……
夜深了,
沈淮姝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被他紧紧握住。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抚上刚刚为她簪在发间的海棠花上。
“听,是风在替我念你的名字。”
他又牵起她的手,在掌心里落下一吻,“你看,韦清闻这三个字,已经刻在你心里了。”
她小声抗议,轻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不公平,那你呢?”
韦清闻没有立即回答,鼻尖一下一下摩挲着她的。
这距离太过熟悉,亲昵到她能细数他的睫毛,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自己。可即便如此,她依旧猜不透,下一秒,他是会吻上来,还是就这样若即若离地撩拨着她。
软唇贴了贴她的眼尾,在即将碰触到的瞬间又退开了一些,像个在点水的蜻蜓一眼留下烫人的温度。
沈淮姝不自觉地追着那点温暖仰起脸,可他却轻轻碰了碰她的上唇。
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月色,“知道为什么春城的鸢尾花总比别处开得好吗?”
“知道为什么偏偏想和你在廊下听紫藤花瓣落进瓷瓮的声音吗?”
“因为从遇见你的那一刻起,”
“…我的心花,就已为你绽放。”
他终于吻了下来,尾音融化在彼此紧贴的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