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伯姨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着满是年轻气息的小楼。
沈淮姝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小褂,端着冰镇酸梅汤正聘婷袅娜地穿过院子,所过之处连暑热都散了好些。
“黄伯姨!梅子汤冰得正好!特地给您留的,快尝尝呀!”
小姑娘挨着她坐下,腕间的翡翠镯子碰在一起磕出一声脆响。
“哎哟!快来这儿坐!”
黄伯姨嗅到她身上好闻的柑橘香,止不住地想起旧日光景里,那些身着旗袍的娇艳美人。
“小姑娘可人得嘞!”
她亲昵地捏了捏沈淮姝白嫩嫩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太招人疼了!这是要迷倒多少后生哟!”
沈淮姝被她捏得有些痒,微微缩了一下肩膀,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对面院墙下的鸢尾花所吸引。
黄伯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露出个笑。
“院子里的鸢尾和紫藤啊,都是老太爷亲手种的,听说他夫人最喜紫色,说这颜色啊,像极了她年轻时爱穿的旗袍!”
“这花天生野性,平时哪有什么人管,偏生年年都开得热烈,像是在努力地等着什么人回来…”
“所以每到这个时节啊,院子里总飘着花香,街坊邻居们都说,这里是整条巷子里最美的地方!”
沈淮姝听得入神,目光在花丛中流连。
小院里忽然热闹起来,原来是美院的学生们挤在一起洗调色盘。
沈淮姝的长发被风吹起,对面小楼成了她身后朦胧的背影,这画面美得叫整个老宅都似枯木逢了春。
对面小院的窗帘轻轻一晃,沈淮姝定睛一看,原来是那只小蓝金渐层冒出了头,她忍不住莞尔一笑。
“黄伯姨,您坐会儿,我去摘点葡萄!”沈淮姝站起身。
黄伯姨摇着蒲扇笑:“哎,去吧!去吧!挑大的!”
沈淮姝提着篮子走出院门,正见着对面铁门外停着辆黑色轿车。
三个穿制服的男人躬身在和韦清闻说话,他翻着手里的文件,正垂眸细听。
韦清闻抬眼的瞬间,霞光正缀映着她的后背,香云纱的小褂子飘荡荡,刚好漏出少女的一截细腰。
眸光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韦清闻指尖轻轻一动。
他忽然抬手,对面的人自动噤声,可他又没有说话,只调整了一下衬衣的领口。
见沈淮姝走小路朝着这边款款而来,韦清闻的嘴角翘起了浅浅的弧度。
在这个无声却拉了丝的对视里,他的目光直白得叫她心头一阵小鹿乱撞。
可临到了面前,
她竟然忽得转身,长裙摇曳中,出人意料地绕开了他们,径直地,走了!
一步,两步……
身后传来男人一声几不可闻的笑。
沈淮姝故意忍着没回头,一直走到转角才扭头悄悄张望。
只一眼,就撞进了他毫不收敛的笑容里。
韦清闻站在原地,可身边的人到底在说些什么,他早已无心再听,满脑子都是她转身前瞥来的那一眼,勾得他心思莫名荡漾,就像那尊他死活都拿不下的甜白釉菩萨坐像。
他曾以为,真正的较量不过是拍卖场落槌前的那一刻,
可当她漫不经心走过你面前时,明明不曾停留,却已不经意间为你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只等着你心甘情愿地咬钩…
韦清闻倏地攥紧了手,青筋在手背下若隐若现。
即便只是一场漫不经心的路过,不知此刻她的心湖,是否也像他一样,泛起了止不住的圈圈涟漪。
……
云蒸霞蔚,绮丽无双。
韦清闻来的时候,沈淮姝正在摘葡萄。
翡翠镯子滑落手腕,冰种晴水绿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目光顿在那镯子上,早前春拍的图录上,他曾见过类似水头的无字玉牌,实属精品。
他依在葡萄架下,目光凝着她。
少女踮着脚,叶间斑驳的光束,将她的面庞映照得分外精致。
初见时,她也是这样踮着脚在架子前画画,整个人沐浴在晨光里的模样,美得让人意夺神摇。
“看什么?”
沈淮姝摘下一串葡萄,歪头看他,明眸善睐的模样让人根本挪不开眼。
韦清闻双手插兜,“看你。”
如此直白的回答早已不似此前的韦清闻。
沈淮姝愣了一下,随即低头,虽摆弄着手中的果子,却依然掩饰不住嘴角翘起的笑。
“刚才来找你的人是谁?看起来好严肃。”
韦清闻“哦”了一声,“镇上的文物普查专员,来问紫藤小楼的事。”
“民宿?”沈淮姝怪道:“你又不是房主,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