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冉再回看自家老板,他早已恢复了往日里的清矜模样,此刻正慢条斯理地将石料放进木头匣子。
韦清闻神色平静,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石头表面。
半晌,他合上匣子,“先去一趟袁老府上。”
“现在?”
王冉看了眼时间欲言又止,“……年前,袁老就说过轻易不见客,您现在去,怕不是也要像于老板上个月那样,吃回闭门羹啊!”
韦清闻从书柜暗格取出一个信封,“带上这个。”
王冉恭敬接过又小声询问道:“您要亲自去吗?可是……”
韦清闻在窗前略驻足了片刻,玻璃正映出他唇角极浅的弧度,“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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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郊外的小径上,豪车缓缓停驻在竹篱圈起的院子门前。
韦清闻伏身下车。
一阵穿林风过,他扣上西装扣子,缓行几步,屈指在门上叩了两下。
不多时,“吱呀”一声响,门缝里探出张年轻的面孔。
“韦先生?!”
见来人是韦清闻,那人当即开了门引他们进了院子。
白发老者正在小花圃里浇花,听见动静,施施然停了手,眯起眼睛打量起来人。
“来的是…韦家的少爷?”
“叨扰袁老。”
韦清闻躬身行晚辈礼,起身时露出那张极俊朗的面容,气度端雅,清润如玉。
他从王冉手中接过匣子,双手捧出,“今日特带了块顽石来向您讨教。”
说罢,他掀开匣子。
翡翠原石静静卧在绒布里,剖面无论是种,水,色都堪称完美,内部几乎看不到有裂纹,冰润十足,紫意浓郁。
老树下,袁老捻须而笑,“这?莫不是当年少爷您得的那块冰紫罗兰种?”
韦清闻莞尔,“正是。”
袁老目光精锐,并不来接,“老头子我早就封刀了,还劳少爷亲自上山,这又是何必。”
韦清闻淡然一笑,“祖父常说,论雕刻意境,唯有袁老您刀下才能见真风骨。”
闻言,袁老摇了摇头,负手进了内屋。
“啪!”他合上匣子,抬脚跟上前去。
茶过三盏,
韦清闻略侧目,瞥了眼身后的助理。
王冉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信封,双手恭敬递上。
“上个月整理旧物时,倒是翻出些有意思的东西。”
韦清闻放下茶盏,缓缓抬眸看过来,嘴角带着几分神秘的笑。
信封内的纸张早已泛黄,他轻轻展开,细看之下,那上面竟然是袁老年轻时的手稿,角落还盖着古皇城馆藏的印章。
袁老的手猛地一抖,茶盏里的茶汤差点翻倒在桌上。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复杂,有怀念,有感慨,几番交织下,竟像穿越了时光,又回到了那些青葱的岁月里。
韦清闻嘴角扬起个淡淡的弧度,眸中波澜不惊,可从容不迫的神态早已尽显笃定。
袁老抖着手接过纸张,半晌,终于沉吟了一句:“少爷想雕什么?”
“簪子。”
韦清闻递上一张亲手绘制的花样。
袁老眯眼端详了片刻,“用和田玉岂不更妙?”
韦清闻望了一眼窗外的青竹,冷峻的眉目悄然间融化成一汪清泉。
“她,适合翡翠。”
说罢,指尖轻轻点了一下石料,“这处天然纹路,恰好能雕成鸢尾的花茎。”
老人捻须点头:“想老朽年轻时在古皇城藏馆里专修玉器,经手的翡翠没有上万也有八千,少爷这眼力,倒让我想起当年给贵人们相玉的大师。”
韦清闻垂眸。
老人拿起石料细细端详起来。
“老朽这把年纪,寻常物件早已不会动心了。但能遇见这般有灵性的料子,突然就有些怀念起当年为你祖父雕那幅山水玉屏时的光景。”
袁老沧桑的眼睛里竟透出几分年少时的意气风发。
韦清闻眸光微动,“祖父常说,袁老的玉雕作品,于方寸玉石间尽显岁月沉淀与天地灵韵,一刀一琢皆似秋水长天,意境悠长。”
茶雾袅袅升起,氤氲了他的极致眉眼。
“所以这活计,必得劳您亲自操刀。”
“韦少爷这番话,是要老朽赌上几十年的名声啊!”
韦清闻但笑不语,只低头饮茶。
茶汤微漾,映出两人心照不宣的表情。
下山时,暮色已沉。
王冉忍不住问说:“袁老连博物院的邀约都推了,您怎么这么笃定他会接这单?”
窗外掠过一丛野鸢尾,韦清闻想起少女手持娇花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