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清闻蘸了蘸杯里的茶汤,食指在檀木桌上落下一圈水痕。
他靠在桌前,思绪飘忽到那个清晨。
原本只是顺着民宿的小路在找那只总爱乱跑的小蓝金渐层。
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尤带着淡淡的花草香,他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这片难得的宁静。
直走到廊下,不经意间抬头,只一眼,就又看见了她。
晨曦中,少女坐在院中的石凳子上,手里拿着笔,眉目专注地在纸上涂抹着,乌发铺满了她的整个后背,几缕碎发随着微风轻轻荡漾。
韦清闻停住了脚步,靠在廊柱旁静静看着她画画。
她的笔在纸上有铺盖大面积的紫色,正在描绘着一个大概只有她才能看见的世界。
她似乎很喜欢在清晨画画,可能是一夜未眠,亦或是像他一样,只是醒得太早。
但那一刻,他对“岁月静好”这个词,忽然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韦清闻没出声,只安静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直到小奶猫不知从哪儿蹿出来蹭了蹭他的裤脚,才将将醒了神。
抱起猫,又抬头看了眼依旧沉浸在画中世界的少女,他扯了扯唇轻轻笑了。
从那以后,她的模样和她笔下那幅未完成的画,就已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中,挥散不去…
韦清闻悠悠回神。
案上那串水痕不知怎么的,已经在他指下蜿蜒出了一个“姝”字,转眼,又被桌面的纹路吞噬掉了大半。
他哑然,收回的手顿在半空,大概是想抓住些什么,可最终只能空着收拢。
天又阴了。
细雨在窗玻璃上划出一道道密密麻麻的水痕。
他垂眸呆呆看着自己的手心,那里面,似乎还残存着拥她入怀时的香甜温度。
当真是,疯了,疯了!
韦清闻重重揉了揉眉心。
原来,心的沦陷是件如此悄无声息的事情,分明近在咫尺,思绪却已经不受控的开始绕着她打转,等到他察觉的时候,早已是深陷其中。
明明心里酸得要死,还要勉强端起那副清冷自持的空架子,连吃醋都要吃得不动声色,生怕被她看穿自己早已溃不成军的在意。
桌面上,未干的茶水又聚成了新的形状,他下意识伸手,细细描摹。
“韦总。”王助理敲门。
韦清闻顺手抹过桌面,那上面原本的“姝”字即刻消失,一瞬间,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王助理面色难看,“陈家那边有新动作了,事出紧急,这次恐怕…还需要您亲自出面!”
……
接下来的两天,韦清闻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淮姝坐在地板上,整个人活像是对面小院里那丛被雨水打湿的鸢尾花,蔫蔫得让人很心疼。
冯莫莫把牛奶重重搁在她面前,咬牙切齿道:“他是不是有病?吃醋就吃醋,摆什么少爷架子!”
窗户被风吹得“吱嘎”直响,有种不堪重负的凄凉感觉。
沈淮姝盯着杯子里晃动着的牛奶,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眼眶红得厉害。
“要我说,他就是仗着你喜欢他!平时装得人模人样,一着急就原形毕露!唔!”
一块饼干突然被塞进冯莫莫嘴里,兰星不知何时走到近旁,“少说两句吧你。”
她倚回窗边,茶色短发被风吹得洒脱,侧脸轮廓显得格外英气。
看着沈淮姝像兔子一样的眼眶,兰星突然笑了一下,“你啊,从小就这样,自尊心强起来的时候,特别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走过来蹲在沈淮姝面前,轻轻捋顺她的长发,“明明自己在意得要命,非要端着架子等他来哄,现在人家真生气了,你又委屈得不行。”
沈淮姝别过脸,一滴眼泪猝不及防地砸在兰星的手背上。
冯莫莫瞪大眼睛看着兰星,显然是惊呆了。
“哎哟!姝宝贝!我的祖宗姐姐哎!”
冯莫莫手忙脚乱地捧着纸巾盒,像对待易碎的瓷娃娃那样轻轻擦拭着沈淮姝的眼角。
“我现在就去找韦鹏振,让他势必问出他哥去哪了,顺便再把误会说开来,好不好?”
沈淮姝猛地拽住她手腕,倔强地抿着唇,鼻音浓重的说,“不许去!谁要跟他解释!”
兰星“啪”地一下,拍在自己大腿上:“唉!都是我的错!”
二人同时扭头看她。
“我那天就不该穿成那样!”
兰星一脸沉痛地开始假装解衬衫扣子,“要不,我现在就去换一身衣服好了,再去涂个烈焰红唇怎么样!”
沈淮姝眼泪还挂在眼睫毛上,嘴角却忍不住抽了抽。
“还有!我不该大晚上的去找你讨论问题,我应该等他睡了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