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行事。
邓愈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缓慢地点燃一支烟。
*
藏区的空气格外的稀薄格外的凉。
岳阳是顾言雅遇见过的最严格的导演,火气又极大,和他社恐时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顾言雅好不容易过了一条,在听到“过了”的那一瞬,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原地,小何赶紧跑过来将她扶起走出了片场。
顾言雅摘下沉重的头饰交给小何,让她先还到道具组,自己则一个朝着小溪走过去。
这里的溪水很凉,很冰,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是万千长河与大江的源头。
顾言雅想到这里,忍不住心潮澎湃,将手探进清澈见底的溪中,任由水流在手心里打出碎雪一般的泡沫。
就在她玩得不亦乐乎时,一阵低沉而模糊的声音传来,她侧耳去听,发现应当是藏语,她听不太懂。
那个人似乎在说几个单词,然后不停地重复。
好奇心使然,她从树后站起,在柔软的草地上留下一串脚印,那个人的身影也就逐渐显露在她眼前。
男人穿着白色的藏袍,背对着她蹲在溪边。
听到脚步声,他转身站起,腰上挂了几把造型精致漂亮的小刀,上面镶嵌着纯净而耀眼的宝石,随着他的动作彼此磕出叮当乱响。
一张白净的脸如今晒得有些发红,一双桃花眼经过变妆显得更加深邃,也含了些少数民族的风情。
经过仔细打量,顾言雅这才发现郑叙白的五官其实很立体深刻,在藏袍的衬托下显出了一种野性的俊美。
她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接受了郑叙白恭敬的行礼,才也走到旁边。
“郑叙白。”她说。
郑叙白摇摇头,“叫我扎西。”
“好吧,扎西,”顾言雅尊重他,“你刚才在说什么?”
郑叙白重新蹲下,对着澄净的水面又说了一遍刚才不断重复的单词。
“Dak po。”
顾言雅猜测他说的话大概与水有关,于是也蹲在旁边对着水模仿,“Dak po。”
郑叙白转过来对她笑了,“你不能说。”
“为什么?”顾言雅看郑叙白这几天没少跟着当地人学习,因此也抱着学习的心态走过来一起学习。
郑叙白这人的人缘好得可怕,连语言不通的藏民他也能连比划带猜地交流得很愉快。
郑叙白挨近了点,说:“因为这是‘主人’的意思。”
说完,他看着顾言雅的脸,又说了一遍:“Dak po。”
顾言雅下意识地想后退,却重心不稳,直接原地坐下了。
草地上很湿,但藏袍足够厚,顾言雅干脆就这样坐下了。
在场的所有演员里,岳阳在骂郑叙白时最狠,毫不顾忌平日里的情分。她还以为郑叙白被骂得受不了,这才跑到这里躲清静,现在看来不是,郑叙白似乎还乐在其中呢。
郑叙白捡起石子打水漂,“你不用来安慰我,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岳阳骂你只会更狠,现在还没骂只是因为还没到后面的戏份。”
他将手里的石子都扔光了,也没有打出漂亮又连续的水漂,有些挫败,又贱兮兮地恐吓顾言雅,“如果说我这样的奴隶,一条命只值一捆稻草,那么,白玛,你在后面就要低微到尘埃里面去。不止在戏里,在戏外你也会受到这样的待遇。岳阳年纪轻轻就拿下大奖,根本原因是他就是个变态,你不听他的,他就抓着人往死里折磨。他的违约金很高,你签合同的时候不会没注意到吧?
从天堂掉到地狱里,那滋味可不好受。这里没有谭少或是林总给你撑腰,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顾言雅眯起眼睛朝他微微一笑,“不需要别人撑腰,一切该我承受的我都会受着。”
她拍掉屁股上沾的泥土,往后退了几步。就在郑叙白疑惑她要干什么时,又听到她说:“郑叙白,我发现你这人真是犯贱,我好心想来安慰你,你却非要说几句难听的让我骂你,就像现在这样。你现在高兴了?爽了?”
她小臂一甩,小而轻的石头便迅速地破风飞了出去,头上的巴珠也短暂地飞扬了起来。
郑叙白失语了不知多久,当他回神时,偏头看向水面上,石块正完成最后一次跳跃,彻底扑进水里。
他望着荡漾的水纹,手指无意识地推着腰间小刀的刀鞘。
“……都说了让你叫我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