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头对准何芝芝，她正露出淡淡而有些忧伤的笑容。
顾言雅一瞬间被那笑容刺痛了，很快地挪开了视线。
她看向严颖，发现严颖也正呆滞地看着屏幕。
严颖拿起遥控器，换了一部电视剧来看。她一直没有说话，顾言雅也就陪着她沉默地看着。
过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
“很有灵气的，对吧？芝芝是很有灵气的演员。”
顾言雅一哂：“是啊，比我强多了。”
林继疏坐在一旁，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严颖怔忡地发着呆，像是陷入了回忆里，已经将剩下的两人视若无物了。
“我是最懂她的人，我原本是这样认为的……”她突然开始自顾自地讲故事。
顾言雅保持倾听状。
但严颖不需要她捧哏，是在将给自己听，缓慢地回忆复述着她们的故事。
“你别看她总是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其实很胆小，这也害怕，那也害怕。”
“这个圈子里捧高踩低的事儿太多了，装成不可一世凶神恶煞的样子，是害怕别人欺负她。”严颖回忆到这里，露出一点笑意，目光仍然投得又长又远，像是在眺望天国。
“我说，有什么好怕的，无论出什么事情我都给你兜着。”她说这句话时脸上短暂复现了些光彩，依稀可以看出之前雷厉风行的样子。
“她说好。但后来她又说：‘不用啦，我找到能为我兜底的人啦。’”严颖努力模仿着何芝芝当时轻松的语气。
“我见过那个男人一面，岁数能当她爹了。”严颖冷笑，又不由自主地悲伤，“她不知道着了什么魔，一心一意地认为自己就是邓愈迟来的真爱。”
“她和我说：‘我和他在一起才不是为了他的权势和钱财，我是真的爱他，他也是真的爱我。’”严颖转过头盯着顾言雅和她身后的林继疏说，“把男人随口说的甜言蜜语当真，这样的蠢货我竟然带了两个。”
顾言雅羞愧地低下头，林继疏倒不很赞同。
她注意到林继疏的神色，不免感到庆幸，若是谭见明在这儿，只怕早就要大吵大闹了。
“我劝过她，劝过很多次，都没用。后来我想到了一个主意，我对她说：‘他不是爱你吗？怎么不说要和你结婚。’邓愈那种万贯家财的男人才不会和一个勾勾手指就能得到的小明星结婚。我想，如果邓愈拒绝了她，她或许会清醒一点。”
顾言雅的心一沉，她隐约能猜到接下来故事的走向。
邓愈当然不会同意和她结婚，于是她做了一件蠢事。
她联系了记者，将邓愈和她的事情昭告天下。
“这种事向来只是男人的风流韵事，但却能把女人压得抬不起头来。我气疯了，找到她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说，这是孤注一掷。”严颖似乎是觉得这件事情非常好笑，放声大笑了好半天，最后又将脸埋进掌心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又去找邓愈，说她活不下去了，除非邓愈愿意宣布两人的关系，愿意给她一个上得了台面的名分。”
邓愈手里的雪茄将整个房间里的光都聚成了一点，他的眼睛黑沉沉的，保养得当的脸上只有眼尾流露出一点细纹。
他又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问：“你还想让我怎么做呢？”
何芝芝泪流满面地说要和他结婚。
她素着一张脸，睫毛哭得湿黏黏的，脸上爬满了泪痕，又狼狈又可怜。
邓愈说：“我想，当初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应该知道我是不会给予任何承诺的。我不喜欢强迫别人，只喜欢你情我愿的游戏，你当初同意，现在怎么又不同意了？”
何芝芝当初在晚宴上扫了一圈，看中了风度翩翩又有些年纪的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她似乎还没有从邓愈平日里百依百顺的温柔里缓过来，说：“你不是说爱我吗？”
邓愈被呛到了，喷出一口烟，咳了两声，又看了看何芝芝，发现她竟然是认真的，于是说道：“是啊，我是喜爱你的。”
何芝芝继续色厉内荏地威胁他，说让邓愈去发声明否则她就活不下去了。这一切都怪邓愈，否则她不会沦落到这样被人嘲笑的境地。
邓愈的瞳孔里跳着一点雪茄的火光，却是冷冰冰的火光。
何芝芝联系记者披露自己的丑闻，这件事邓愈早就知道了。
他失去了耐心，又抽了一口雪茄，说道：“那你就去死吧。”
何芝芝站的离邓愈很近，她透过烟雾看邓愈，一种冰凉的陌生感从脚底爬满了她的全身。
等她从这种异样的陌生感中抽离时，她才意识到，自己赌输了。
那些爱怜的眼神，喁喁的爱语以及百依百顺的纵容在这一瞬间如同雪茄的烟雾一般灰飞烟灭。
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