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生命,多么珍贵的东西……她之前无论怎样都要咬牙延续的东西,怎么能轻易抛弃呢?
急于救人而占领高地的理性已经褪去,如今一阵阴冷的阴影正盘踞在她心头。
她的眼眶逐渐充血,呼吸也变得急促,逼迫自己尽量不要去回忆当时的场景。
可是……她的手指颤了颤,当时抱住的那一双腿的温度,她竟然记得如此明晰。
她的心中不上不下地塞了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吊着她的呼吸,让她几欲作呕。
林继疏拂去她的眼泪,将她搂到怀里温声哄着。
她没有任由自己长时间地沉浸在死亡带来的阴影里。
体温计取了出来。“已经退烧了。”林继疏看着温度计上的刻度。
“警方应该会传唤邓愈吧?”她问。
邓愈就是邓逐清的父亲,邓家目前实际的掌权人。
“会,但是他现在不在境内,邓逐清应该会替他去。”
*
他们到警局时,邓逐清刚刚要离开。
顾言雅一看见他,就想起来他做噩梦时攥着她的胳膊喊妈妈,不禁有些尴尬。
邓逐清显然脸皮要比她厚得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朝两人笑了笑:“又和小三一块来的啊。不过,见明就算现在不在,你也别太肆无忌惮了,好歹还是公众人物呢。”
“不劳表哥操心了。”她说,“表哥不该担心担心自己吗?别引火烧身了。”
邓逐清皮糙肉厚,同样和顾言雅吹了一上午的冷风,竟然也没有个头疼脑热,甚至现在看起来还神采奕奕。
他走近,矮下身盯着顾言雅的眼睛,刚要说话,眼前就被一只手挡住了。
“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什么?”林继疏的语气不咸不淡,却不乏警告的成分。
邓逐清将眼神转到他身上,咧开嘴笑了:“看得真够严的啊林总。”
心里却道不好,可能是昨天被林继疏这个叼着骨头就不松口的狗嗅出了端倪。
他直起身,又说道:“我不担心,我担心什么。”
随后便从两人身侧离开了。
顾言雅与何芝芝的交集并不多,警察没有多问几句就让她离开了。
顾言雅出来时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神色恍惚的严颖。
她像是一天一夜没有合过眼,红血丝已经爬满她的整个眼球,惨黄的面容上苍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在说些什么。
顾言雅在她身前蹲下,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严颖抬头看向她,空洞而恐怖的眼神让她不寒而栗。
她定定地看着顾言雅,不说一句话,豆大的泪珠却接连滚了下来。她像是毫无察觉一样,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顾言雅将手覆在她的手上,发现她正在不停地颤抖。
她的目光像是在看着顾言雅,又像是在越过她看向更远的地方。
“都怪我……”她说,“我就应该把她关起来,每天看着她,让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顾言雅听着口风不对,蹙了蹙眉。
严颖今年三十出头,平时基本看不出什么岁月痕迹,可现在却疲态尽显皱纹深重,用两手捂住了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顾言雅缓缓地站了起来,她说不出什么有用的话,或者说,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
林继疏勾了勾她的手指,轻声道:“我们走吧。”
顾言雅还有些不放心:“那严姐……”
“星辰经纪派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他说。
顾言雅跟着林继疏离开了。
她坐在副驾驶上默默消化情绪,半晌忽然问:“你怎么回来了?昌荣号不是还在航行吗?”
“公司还有工作,就先回来了。”林继疏答。
顾言雅:“昌荣号的航行是个拓展人脉的好机会吧,什么工作这么重要啊?”
林继疏的手指蹭了蹭方向盘边缘,说:“很重要。”
顾言雅叹了口气:“小何告诉你的,对吧?”
还是拆穿他了。
“……嗯。”林继疏用余光偷偷觑着顾言雅的反应。
他害怕顾言雅会认为自己是在监视她,但其实他只是个买通了工作人员的私生罢了。
不过无论是哪种情况,好像都并不怎么值得原谅。
他数着心脏的节奏,一秒,两秒,三秒……
红灯换成绿灯了,顾言雅低声说:“谢谢你。”
“对不起……嗯?”林继疏脱口而出打算承认错误。
“我说……谢谢你。”顾言雅的声音轻轻的,呼吸浅浅的。
林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