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是更早?在学校里,那些无休止的刁难和围观的时候?那时他只有厌烦和畏惧。
他的思绪像探针,小心翼翼地触碰着那些与路子亦有关的记忆节点,每一次都期待能找到明确的“开始”,却每一次都失望而归。没有所谓的一见钟情,没有戏剧性的转折点。
直到……他的思绪停在了那个混乱的地方,路子亦掐着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开裂的嘴角,眼神冰冷,动作粗暴。可就在那样的情境下,在那剧烈的疼痛中,他竟荒谬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被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在意?
那种感觉太微弱,太不合时宜,以至于当时被他完全忽略,甚至自我否定。
他清晰的记得,在高二时,他和陈子涵翻墙的那时候起,路子亦的态度就明显转变。
难道……是从这些时候?在那些恶劣行为的缝隙里,像顽强的藤蔓,悄然滋生?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简直太荒谬了。
他想起自己被陈子涵囚禁时,在极度的恐惧中,脑海里闪过的,不是陈子涵扭曲的脸,而是路子亦那双深不见底、却莫名让他觉得……熟悉的眼睛。
是因为八岁那年的初遇吗?
那个雨天的记忆已然模糊,但那种感觉——两个孤独灵魂在暴雨中的短暂碰撞与相互取暖——是否像一颗沉睡的种子,早已埋在了心底?以至于后来,当路子亦以另一种强势的姿态重新闯入他的生活时,这颗种子在潜意识里认出了那份独特的温度,即便包裹着冰霜。
许砚得不出确切的答案。
喜欢上路子亦,似乎不是一个瞬间的决定,而是一个过程。像是在不知不觉中喝下了一杯缓慢发作的酒,等他意识到醉意时,早已深陷其中。
这发现让他感到一丝惶恐。
如果……如果真的是喜欢……
许砚翻了个身,试图阻挡这个过于大胆的假设,但它却顽强地扎根下来。
那他……又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这简直比解读那三个字更让他感到迷茫。他仔细回溯自己与路子亦的交集,试图从那些充满压迫感的记忆里,找出一点点可能滋生好感的土壤。
是因为我顺从吗?
不,他虽然在力量上无法反抗,但眼神里的倔强和无声的抵触,从未真正熄灭过。
是因为我有什么吸引人的特质吗?
他审视自己:沉默、阴郁、麻烦缠身、除了那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几乎一无是处。而路子亦身边,从不缺少明媚耀眼的人。
难道……是因为我的“惨”?
一种怜悯式的感情?这个想法让他感到一阵屈辱。
他的思绪飘得更远,飘到了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八岁的雨天。是因为那个吗?
因为那个在他最狼狈时,不由分说把他拉回家,给他一碗蛋炒饭,借他小恐龙睡衣的陆叙涵,在那个同样孤独的路子亦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所以后来,当路子亦认出他时,那种混杂着童年记忆的复杂情感,扭曲成了后来的关注与纠缠?
这个推测让他心头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份感情的源头,竟比他想像的更要久远,也更加……纯粹。只是被后来的身份、家族、以及他们都不懂的如何正确表达的方式,给层层包裹、扭曲了。
许砚得不出确切的答案。探究路子亦的心,就像试图窥探一座冰山的底部,他所能看到的,永远只是浮在水面上的一角。
但有一点他似乎明确了。如果那份喜欢真的存在,那它一定不是凭空而来,也并非毫无缘由。它可能深埋在连路子亦自己都未曾完全清晰的潜意识里,混杂着记忆、执念、以及一种笨拙到只会用伤害来靠近的……本能。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一切变得清晰,反而让那份感情显得更加沉重和复杂了。
……
晨光熹微,透过新贴的窗花,在许砚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明。
他走出客房,发现顾晏已经坐在餐桌旁看早间新闻,手边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早。”顾晏抬眼看他,“看来有人彻夜思考人生。”
许砚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温热的牛奶杯。晨光中,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平静:“顾晏,如果……一个人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对待你,但你又隐约觉得,他可能……是出于某种说不清的感情。该怎么办?”
顾晏关掉电视,沉吟片刻:“错误的方式,指的是伤害?”
许砚点头。
“那就等他学会用正确的方式。”顾晏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在这之前,保护好自己。真正的感情,会让人想要变得更好,而不是成为彼此消耗的理由。”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