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茶楼时,阳光正好洒满长街。林疏音和林晚晴在前面讨论刚才的点心,许砚和顾晏并肩走在后面。路过一个卖糖画的摊子,顾晏突然停下:“要什么图案?”
许砚看着转盘上的龙形图案,轻声说:“兔子。”
当晶莹的糖兔子递到手中时,他听见顾晏说:“新年快乐,许砚。”
这一刻,鞭炮声、欢笑声、食物的香气,还有手心糖画传来的温度,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这就是人间烟火,这就是他曾经差点永远错失的人间。
夜幕初垂,满城华灯尽数亮起,将街道点缀得比星空更璀璨。四人沿着河岸漫步,两岸灯笼倒映在水中,随波光碎成万千红影。
“听说今晚文化广场有灯谜会!”林疏音翻着手机,兴奋地展示照片里巨大的走马灯,“晚晴,我们去看好不好?”
林晚晴却停下脚步,望向河对岸的茶楼:“我有点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坐。”她目光轻轻扫过许砚,“许砚能陪我吗?”
空气微妙地静止了一瞬。林疏音刚要开口,顾晏已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正好,我也嫌灯谜会太吵。前面有家不错的茶馆,一起去。”
那家临河的茶馆确实清雅,竹帘隔出半开放的小间。林疏音被顾晏按在靠窗的位置,眼睁睁看着林晚晴和许砚坐在了斜对面的隔间。
“你故意的?”林疏音压低声音。
顾晏斟着茶,笑而不语。
斜对面隔间里,许砚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灯笼的光透过竹帘,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程小瑞。”林晚晴的声音很轻。
“我叫许砚。”他立即纠正。
林晚晴从包里取出一个泛旧的信封,推到茶桌中央。信封上没有署名,但许砚一眼就认出那凌厉的笔迹——是路子亦。
他找了你很久。”林晚晴的声音带着叹息,“这个,是他准备在你生日那天给你的。”
许砚没有碰那个信封,只是抬头看向窗外。河面上漂着的莲花灯顺流而下,像无数个未竟的愿望。
“我不需要知道。”他声音干涩,”那些都过去了。”
“真的过去了吗?”林晚晴直视他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不敢打开?”
远处突然传来烟花炸响的声音,许砚指尖一颤,茶水溅出几滴。在那转瞬即逝的光亮中,林晚晴看见他眼中深藏的痛楚——原来有些人,只是把伤口藏得太好。
“替我告诉他,“许砚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程小瑞已经死了。”
说完这句,他起身离开茶座,掀帘而出的动作快得近乎逃离。林晚晴望着他消失在灯笼影里的背影,轻轻按住桌上那封信,知道有些故事,远未到结局。
许砚几乎是逃也似的来到茶馆后院。寒夜的冷风扑面而来,却吹不散心头的滞闷。他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仰头望着被灯笼染红的夜空。
“就这么走了?”顾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来一杯热茶,“疏音陪着晚情,让我来看看你。”
这时林疏音也拉着林晚晴走了过来,脸上写满好奇:“等等,你们在说谁?子亦?是晚晴那个哥哥吗?砚砚你也认识他?”
许砚的沉默让空气更加凝重。林晚晴深吸一口气,将那个信封轻轻放在石桌上:“这封信,是他准备在你生日那天给你的。”
在三人注视下,许砚颤抖着拆开信封。里面没有银行卡,没有支票,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页信纸。
当照片映入眼帘时,许砚的呼吸骤然停止——
照片上,两个浑身湿透、沾满沙粒的男孩在雨后的阳光下扭打成一团。那个被他压在身下、龇牙咧嘴却眼含笑意的黑发男孩,赫然是八岁的路子亦。而骑在他身上、揪着他衣领的,正是八岁的自己,陆叙涵……
怎么会……
那个雨天的孩子……是路子亦?!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那个蜷缩在公园长椅上像落汤鸡的男孩,那个凶狠地砸来书包的男孩,那个在沙坑里和他打得难分难解的男孩,那个吃着蛋炒饭时偷偷抹眼泪的男孩……所有模糊的影像,此刻都与路子亦那张冷峻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所以他早就认出我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
又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是了……难怪他总用那种复杂的眼神看我,难怪他一次次出手相助,难怪他……
许砚的指尖死死捏着照片边缘,指节泛白。那些被他理解为施舍和掌控的行为,此刻在童年往事的映照下,突然呈现出完全不同的色彩。
信纸上只有短短的三个字:
「我等你。」
“我等你”。
这三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许砚的心上。它们太简单,又太沉重,简单到没有任何修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