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陈子涵开始利用所有空闲时间进行调查。他在陪床时用手机搜索临州十年前的旧新闻,在程小瑞睡着后翻找当年的企业档案。这个过程很艰难,很多信息都被时间掩埋,但他还是找到了一些线索。
在一篇关于本地企业家的旧报道中,他看到了路喻年轻时的照片。文章提到路喻曾经有个合伙人,两人共同经营一家建材公司,后来因为“经营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报道没有提到那位合伙人的名字,只含糊其辞地说对方“另谋发展”。
另一个突破口来自程小瑞无意中的一句话。某天夜里,程小瑞照顾母亲睡下后,突然轻声说:“我小时候有个很漂亮的木头玩具车,是爸爸做的。后来搬家时弄丢了。”
“你爸爸会做木工?”
“他以前是学设计的。”程小瑞的眼神有些恍惚,“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去做了建材生意。”
建材。这个词让陈子涵心里一动。
通过父亲的关系,陈子涵联系到一位已经从临州搬来的退休记者。在一家安静的茶馆里,这位老人回忆道:
“你说路喻那个合伙人啊……姓陆,是个很能干的小伙子。可惜了,跟着路喻染上了赌瘾,最后欠了一屁股债,跳楼自杀了。”
老人叹了口气:“那之后没多久,路喻就搬走了。要我说,他是没脸待下去了。好好一个人,被他带坏了。”
陈子涵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凉:“那个合伙人……全名叫什么?”
“陆叙白。”老人肯定地说,“他去世后,他老婆孩子就搬走了,听说连姓都改了。”
这一刻,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起来。
陆叙白。程小瑞的父亲。路喻曾经的合伙人。跳楼自杀。改名换姓。
也许路子亦对程小瑞的执着,根本不是因为程小瑞本身。
而是因为那个曾经穿着格子衬衫、与路喻亲如兄弟的男人。
那个消失在临州往事里的,陆叙白。
陈子涵走出茶馆时,冬日的阳光明晃晃地照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他终于明白了路子亦眼中那种复杂的情绪是什么——那是路家对陆家永远无法偿还的债。
而现在,这份债务的阴影,正笼罩在程小瑞身上。
回到医院时,程小瑞正在给母亲读报纸。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子涵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个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少年。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个沉重的秘密说出口,也不知道说出之后,会带来怎样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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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深城,陆叙白和路喻是大学里最好的兄弟。陆叙白来自普通家庭,但才华横溢,尤其擅长建筑设计;路喻是富家子弟,洒脱不羁,却格外欣赏陆叙白的才气。
毕业后,路喻邀请陆叙白加入自家公司:“叙白,我们一起打天下。你的才华加上我的资源,一定能创造奇迹。”
最初几年确实如他们憧憬的那样。陆叙白的设计屡获大奖,路喻负责的房地产项目也大获成功。两人形影不离,被业界称为“黄金搭档”。
但渐渐地,路喻带陆叙白出入的场所越来越奢华。从高级会所到私人赌场,路喻总是笑着说:“放松一下,这是你应得的。”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陆叙白第一次在赌场输掉五十万,路喻轻松地替他结了账:“小事,下次赢回来就行。”
可这个“下次”永远没有到来。
三年后的陆叙白已经判若两人。曾经清澈的眼睛布满血丝,修长的手指因长期握牌而微微颤抖。
“叙白,收手吧。”路喻第无数次劝他,“你最近的设计图质量下降太多了。”
“别管我!”陆叙白猛地推开他,“要不是你当初带我去那种地方……
路喻脸色一白:“我劝过你多少次?是你自己控制不住!”
争吵最终不欢而散。那个月,陆叙白挪用了项目公款去翻本,结果血本无归。
讨债的人找上门时,程知许才意识到丈夫欠下了多少债务。她抱着小叙涵,看着丈夫跪在地上哀求:“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债主冷笑,“路家少爷都不管你了,谁还敢借钱给你?”
这句话成了压垮陆叙白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约路喻在天台见面,这是他们年轻时最喜欢来的地方,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灯火。
“还记得我们当年在这里许的愿吗?”陆叙白的声音在风中飘摇,“你说要建起这座城市最高的楼,我说要在楼顶种满玫瑰花。”
路喻红着眼眶:“叙白,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太晚了。”陆叙白望着脚下璀璨的灯火,“我已经回不去了。但是路喻……”
他转身,眼中是破碎的光:”你要记住,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