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了
    这里灯光冷白,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和绝望的气息。几个面容憔悴的家属坐在蓝色的塑料椅上,眼神空洞。

    程小瑞望着那扇隔绝生死的大门,腿一软,差点跪下,被路子亦用力架住,按在旁边的椅子上。

    “在这里等着,我去问情况。”路子亦的语气不容置疑。

    程小瑞看着他走向护士站的背影,第一次没有生出反抗的念头。他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住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恐惧。

    几分钟后,路子亦回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沉凝。他手里拿着一张缴费单和一份病情诊断书。

    “程知许,确认了,在里面。”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还是选择了直接,“胃癌,晚期。并发胃部大出血和多器官功能衰竭。凌晨送进来的时候,情况很危急。”

    每一个医学术语都像重锤砸在程小瑞心上。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名词,但“胃癌”两个字已经足够让他魂飞魄散。

    “胃癌……晚期?”程小瑞喃喃重复,这四个字像冰锥刺穿了他的耳膜,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不可能……她只是偶尔胃疼……她说是老毛病……”他猛地抓住路子亦的手臂,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你骗我的对不对?”

    路子亦任由他抓着,将那份诊断书展开在他眼前。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诊断结果,以及那一行触目惊心的附注:预计生存期约3个月。

    三个月。

    这个时间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脏上来回切割。所有的侥幸在瞬间崩塌。

    就在这时,一个护士急匆匆走来:“谁是程知许家属?病人暂时脱离危险,但情况极不稳定,需要立即进行支持性治疗和镇痛,费用初步预估需要十万。这还只是开始。家属需要签字确认,以及尽快补缴费用!”

    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座冰山,瞬间将程小瑞冻结。他所有的恐惧、担忧,在这一刻都被更现实、更冰冷的绝望覆盖。他哪里去找十万块?

    程小瑞看着那张薄薄的纸,感觉有千斤重。他是她唯一的家属,这个字,只能他签。可“晚期”和“三个月”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几乎窒息。

    就在程小瑞浑身颤抖,无法动弹时,路子亦突然伸手,接过了那张确认书和笔。

    护士愣了一下:“你是?”

    “他哥哥。”路子亦面不改色,流畅地在家属签字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迹凌厉霸道。

    程小瑞震惊地看着他,已经无力去思考这个称呼的荒谬。

    路子亦签完字,转向护士,递出一张黑色的银行卡:“费用从我这里划。用最好的止痛方案和支持治疗,让她最后的时间少些痛苦。”

    护士似乎认得这种卡,眼神变了变,接过卡快步离开了。

    程小瑞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路子亦,声音嘶哑:“为什么……你明明可以……” 可以冷眼旁观,可以看着他彻底坠入地狱。

    路子亦转过身,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他,那里面翻涌着程小瑞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反手握住程小瑞冰凉的手腕,将他拉近,两人几乎鼻尖相抵。

    “程小瑞,你听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残酷的平静,“你妈妈的生命,只剩下倒计时。我能做的,不是挽回,只是买单——买她最后三个月的尊严,买她少一些痛苦。”

    他微微俯身,目光像无形的网,将程小瑞紧紧缠绕。

    “这笔买卖,很公平。我付出金钱,而你,”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程小瑞苍白的脸颊,带着一丝冰冷的怜惜,“要付出代价。”

    程小瑞瞳孔骤缩,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如同恶魔般的脸,终于明白了。这不是雪中送炭,这是一场交易。路子亦用金钱购买程小瑞母亲人生最后旅程的“舒适”。

    路子亦松开手,后退半步,恢复了那副疏离的姿态。

    “在这里守着,或者去做你想做的事,随你。”他看了一眼ICU的大门,“钱的事情,不用再想。”

    说完,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沉默地站在那里,留给程小瑞一个冷漠的背影。

    程小瑞僵在原地,看着ICU紧闭的大门,又看向路子亦消失的方向。妈妈的命保住了,暂时地。但他知道,从路子亦签下名字、划出那笔钱开始,他把自己卖掉了。不是为奴,却是以一种更彻底、更无法挣脱的方式。

    他缓缓滑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将脸埋进颤抖的双手。这一次,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只剩下无边的茫然和一种沉入深渊的预感。

    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在空旷的走廊里微弱地回荡。

    路子亦没有明说代价,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仅仅是为了自己而活。他未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将被打上这三个月倒计时的烙印,以及那个为他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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