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带这么玩的吧
今早那个蘑菇头小男孩。“草莓糖……”抹布在瓷砖上划出蜿蜒的水痕,像条透明的蛇。“不知道他吃得开心吗。”阳台上那盆绿萝的枯叶被他摘下来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周日的晚自习总是弥漫着倦怠。教室里暖气太足,混合着几十号人的体温,空气稠得像粥。程小瑞推开后门时,扑面而来的热浪里裹挟着巧克力派和速溶咖啡的味道。赵大坤那伙人早就睡倒一片,有个人的口水甚至洇湿了物理练习册,在“牛顿第一定律”那页晕开一片水渍。

    程小瑞轻手轻脚地挪到座位,从书包里抽出草稿本。纸张摩擦声惊动了前排打瞌睡的女生,她迷迷糊糊抬头时,发卡在桌沿磕出轻响。

    程小瑞的自动铅笔在空白页面上游走,画出几颗歪歪扭扭的星星——最亮的那颗被他画了双下垂眼,活像熬了三天夜的班主任。笔尖突然失控,在星星脸上划出两道黑杠。“真丑。”他烦躁地合上本子,抬头时正对上两道冰冷的视线。

    路子亦不知何时放下了手机,漆黑的瞳孔像两枚钉死的图钉,把程小瑞的视线牢牢钉在原地。程小瑞慌忙低头,却听见“啪”的一声——班主任的教案重重砸在讲台上,粉笔灰腾起一小朵蘑菇云。

    “一个个的,都给我起来!”她今天涂了砖红色口红,此刻正随着嘴唇的开合在日光灯下反光,“睡什么觉!期末考即将到来,还不好好学!”戒尺敲击铁质讲台的声音像枪响,惊得后排几个男生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赵大坤却仍睡得昏天黑地,脑袋在书上压出滑稽的凹痕。班主任踩着细高跟逼近时,刘天宇正用圆规尖猛戳他大腿。

    “靠!谁他妈——”赵大坤咆哮着抬头,正对上班主任镜片后寒光四射的眼睛,后半句脏话硬生生咽回去,呛得他直咳嗽。全班哄笑声中,程小瑞注意到路子亦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那是个转瞬即逝的冷笑。

    “咳咳!”周明轩突然剧烈清嗓,眼睛疯狂往右侧瞟。路子亦这才慢悠悠把手机塞回兜里,动作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抱歉,下次不会了。”他说这话时甚至带着点笑意,指尖在桌面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班主任的戒尺在空中悬停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收收心,认真复习。”她转身时,程小瑞看见路子亦用口型对刘天宇说了什么,后者立刻憋笑憋得满脸通红。

    “现在开始换座位。”班主任按下投影仪开关,白光里飞舞的尘埃突然有了形状。座位表投屏的瞬间,教室里炸开锅——有人欢呼击掌,有人哀嚎撞桌。程小瑞眯眼寻找自己的名字,突然呼吸一滞。表格中央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像道闪电劈进瞳孔:路子亦、程小瑞。

    “他?也配!?”赵大坤的怪叫刺破嘈杂,“他凭啥和路哥坐一起?”他转向周明轩寻求认同,却见对方正偷偷摸摸往新座位搬漫画书。

    后排几个女生突然爆发出一阵窸窣的议论:“天啊!两位不仅长得帅,学习又好的居然坐一起了……”有个胆大的甚至掏出手机偷拍座位表。

    程小瑞的指甲陷进掌心。这算什么?新型惩罚游戏?他盯着投影屏上那两个紧挨的名字,恍惚看见它们扭曲成嘲笑的鬼脸。

    “老师啊,穷……程小瑞他说他不想坐在那里。”赵大坤突然举手大喊,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班主任扶了扶眼镜:“闭嘴!我怎么没听到?”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来时,程小瑞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其实他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那路子亦你有什么意见吗?”班主任突然调转话头。全班瞬间安静,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教室后排。路子亦正把玩着那枚骷髅头打火机,金属盖开合的咔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没意见。”他头也不抬地抛出三个字,声音沉得像深夜的海。程小瑞听见自己心跳如雷。

    赵大坤:“?”

    刘天宇:“?”

    程小瑞:“?”

    “让两个学习成绩好的坐一起,那我们还怎么学习嘛?”赵大坤不死心地小声嘀咕,手指把课本边角卷成筒状。

    班主任的细高跟在地砖上碾出尖锐的声响:“我看你也没学过!”全班再次爆发的笑声中,程小瑞偷偷望向新同桌——路子亦正似笑非笑地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