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药还我。”程小瑞的声音很轻，却让教室突然安静。他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上挂着眼下熬夜留下的青黑。
路子亦突然松手。失去支撑的椅子砸在地上，金属腿与地砖碰撞出刺耳的声响。程小瑞踉跄着后退，不慎撞上黑板槽。他听见自己紊乱的心跳声，以及——
“要上课了。”路子亦漫不经心地整理袖口，他走向座位的背影挺拔如常，仿佛刚才的冲突不过是拂去衣袖上的一粒尘埃。
上课时，一块橡皮擦突然砸在程小瑞的后脑勺上，发出轻响。他绷紧了肩膀，手指在课桌下攥成拳头，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他能感觉到身后周明轩那充满恶意的目光，像毒蛇般黏在他的背上。
程小瑞盯着眼前摊开的课本，铅字在视线里模糊成一片。他心底蓦地涌起一阵极度的厌烦。没意思，连上课找茬都这般毫无新意，重复着这种低劣幼稚的把戏，简直愚蠢得令人发笑。
“怎么不理人呢。”
令人厌烦的声音传来，但程小瑞没有回头，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然而第二块橡皮擦紧接着飞来，这次正中他的太阳穴，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他猛的转头，却收到了一张鬼脸，回头是，正好对上老师严厉的目光。
“……”
看了看他，又看周明轩，“干什么呢?不想听课就出去!”老师重重拍了下讲台。周明轩立刻换上无辜的表情：
“老师，程小瑞说他要出去站着!”他笑嘻嘻地歪着头，又朝程小瑞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教室里响起几声窃笑。程小瑞抿紧嘴唇，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这群人到底有什么毛病？翻来覆去就只会笑这一种反应吗？无聊透顶。
“胡说什么呢?周明轩，”老师皱起眉头，语气带着不悦，“你以为人家像你一样?小瑞这次月考又是年级前十，你呢?”
“切，就知道偏心。”周明轩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不小地嘀咕着，刚好能让全班都听见。
“你说什么?”老师显然被激怒了，“无法无天！给我出去站着!”周明轩脸上那副满不在乎的表情丝毫未变，他吊儿郎当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站就站呗，没意思。”他经过赵大坤座位时，后者冲他挤眉弄眼，周明轩回敬了一个下流的手势。
老师转向程小瑞时，语气缓和了许多：“小瑞啊，别管他们，专心学习。”
程小瑞点点头，胃部却传来一阵轻痛。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前开始发黑。这该死的又开始了。十分钟过去，疼痛不但没有减轻，反而伴随着阵阵恶心。直到他终于支撑不住，颤抖着举起手：“老师……我能去趟厕所吗?”
得到允许后，他弓着身子快步走向门口，因为头晕而低垂着头。刚踏出教室，他就撞上了一堵人墙——是被罚站的周明轩。
“妈的，你他妈不长眼啊?”周明轩嫌恶地推开他，“滚开啊!
程小瑞踉跄几步，胃里翻江倒海。他顾不上反驳，捂着嘴冲向厕所。身后传来周明轩恶毒的咒骂声，但他已经无暇顾及。
教室里，赵大坤目睹了这一切，偷偷朝门口的周明轩比了个手势。片刻后，他夸张地举手：“老师，我也要去厕所!
“事真多!”老师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出教室，赵大坤就原形毕露，和周明轩勾肩搭背地朝厕所走去。
“有烟没?憋死我了。”赵大坤搓着手指。
“昨天刚买的红双喜。”周明轩得意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两人嬉笑着走过走廊，恰好遇见赵大坤暗恋的女生。赵大坤立刻整理了下衣领，摆出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Hi，放学要不要一起走?”
女生嫌弃地“啧”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周明轩在原地笑得直拍大腿：“艹，你这表情，跟吃了屎似的!”
推开厕所门，宝洁厕的味扑面而来。更令他们意外的是，程小瑞正趴在洗手台边干呕，瘦削的背影不住颤抖。
“呃，这谁啊?”赵大坤捂住鼻子，“跑来孕吐了?”
程小瑞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过他苍白的脸。他试图绕过两人离开，却被赵大坤一把扳住肩膀。
“你他妈装聋是不是?老子跟你说话呢!”赵大坤手上用力，指甲几乎要嵌入程小瑞的皮肉。
程小瑞挣脱他的钳制，转身要走，却在门口撞上了一个比自己高大的身影。路子亦双手插兜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两人视线相接的一瞬间，程小瑞胃部又是一阵痉挛，他猛地推开路子亦，再次扑向洗手台干呕起来。
“哈哈哈!路哥，他是不是嫌你恶心啊?”赵大坤笑得直拍大腿。
路子亦耸耸肩，目光却一直锁定在程小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