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这问题太直白,郑溪长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落叶归根,我要回家。你能明白我。”
他一贯都是这样的说话方式,每个字的读音都透着冷静。
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安雀问:“那你今天找我干什么?”
郑医生坦率道:“灭口。”
知道张廷烨内幕的人也就她一个人。
处理掉张廷烨时,也应该处理掉她。但郑溪长心软了,她那时候太信任他,郑溪长有点下不去手,于是随口让她去基地。
他以为她在基地不会活下去,他想的是,让老天来收走她。
但没想到她活下来了。
那天他将她送上偷渡的车,看到茫茫沙漠中逐渐消失的车辙,他停驻了很久,他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混杂着一点失落,让他觉得格外低沉。
在无人之境,他朋友不多,张廷烨和她都算朋友。
她和张廷烨那种朋友不同。
她被张廷烨从地面救下的,见第一面,他就觉得安雀和他的一位故友很像,所以他总忍不住打量她。
他会透过她,回忆起自己在科研所的时光。
回去的念想愈来愈深刻。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要回去了。
“我其实有点羡慕你,我在无人之境我数度动过回来的念头,但最后都不了了之,而你……”
敢只身跳上那趟生死未卜的偷渡车,只凭着一张模糊不清的身份证件,活到现在。
郑溪长的脸上出现遗憾,随即四周的光线熄灭,无数道深红色的射线网络出现,一道飞速从安雀的肩膀穿过,让安雀感觉一阵灼痛。
四周落入红光,画面被奇异的光线撕扯着。
安雀看到郑溪长在那个年轻人的护送下正在撤离,她想追,但更多的红色线条收紧,朝着她紧逼过来。
她想到了张廷烨。他在临死前也会这么绝望么?
他和郑医生是十几年的好友,当时他心里会想什么呢?
忽然间又响起的玻璃爆破声将她的思绪迅速拉回来。
回过头,玻璃正哗啦啦地流淌下来,有子弹打在了窗户上。
大楼红光闪烁,警报发出撕扯一般的鸣叫,明明灭灭中,安雀看到一个穿着军靴和深蓝色制服的人走过来。
他左手持枪,不断点射。
那些红色射线在他制服上留下了几个孔洞。
他靠近时,安雀闻到了硝烟味和血腥味。
他不由分说钳住她的腰,在她没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翻过窗户跌落出去。
这里是三楼,跳下去没什么,但风声在耳边疾呼,安雀还是恐惧地闭上了眼。
等风声停止时,身体没有任何没有疼痛。耳朵紧贴着的胸口传来蓬勃的心跳声。
安雀睁开眼,看到了阿昆坚毅的脸。
脸颊有伤,那双铅灰色的眼眸低低望着她。
这是他新身份么?
又是城内的守卫?
怎么都不换一换的。
他没有片刻犹豫,割断了绑在身上的绳索。然后抱着她疾走了几步。大概腿上有伤,又单膝磕在地上。安雀从他身上离开,反拉起他:“我自己走。”
“好。”
在两个街口外停着他的车。
等到车在街道上飞驰时,安雀终于松了一口气。
车一路疾驰而去,大概是闯了什么禁制,街边警报器开始响,长街上没有行人,只有高大建筑切割下的如同彩带一样长长的路。
随着警报声越来越大,阿昆眼里涌现出一种轻蔑。他轻蔑地望着那些拦路的关卡。
风拍打着车窗,窗外的建筑成了流动的线条。安雀认得前方的闸口——那是出城的关口,当初她就是从这里来到的基地主城。她记得关口那些用来扫描的庞大仪器,也记得那些站的笔挺的守卫。
警报声震彻云霄。那些守卫纷纷从关口上下来,警戒线已经拉起,但是车没有停下的意思,大概一两秒后,安雀感觉身体腾空,又迅速坠落。
望着骤然宽阔的天地,她知道——阿昆闯开了基地的闸口。
他在笑。
旷野风沙漫漫,穹顶是浓重的墨色,没有星辰,有他亮如星辰的眼眸。
车正朝着无人之境继续疾驰而去。
久违的又要回到熟悉的地方,安雀的目光黏着在窗外,思绪一重一重压上来,她不自觉捏紧手指。
阿昆道:“我送你回去。”
“好。”安雀答得飞快,相机还在那里。
阿昆按下什么,车载地图的投影浮现出来,很多地方做了标记,他分辨了一会,认出
店铺的位置。然后收起投影,车子稍偏,尘土从轮胎后飞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