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十】

    ——“为什么?”

    这问题太直白,郑溪长思考了一会儿,回答道:“落叶归根,我要回家。你能明白我。”

    他一贯都是这样的说话方式,每个字的读音都透着冷静。

    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安雀问:“那你今天找我干什么?”

    郑医生坦率道:“灭口。”

    知道张廷烨内幕的人也就她一个人。

    处理掉张廷烨时,也应该处理掉她。但郑溪长心软了,她那时候太信任他,郑溪长有点下不去手,于是随口让她去基地。

    他以为她在基地不会活下去,他想的是,让老天来收走她。

    但没想到她活下来了。

    那天他将她送上偷渡的车,看到茫茫沙漠中逐渐消失的车辙,他停驻了很久,他不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混杂着一点失落,让他觉得格外低沉。

    在无人之境,他朋友不多,张廷烨和她都算朋友。

    她和张廷烨那种朋友不同。

    她被张廷烨从地面救下的,见第一面,他就觉得安雀和他的一位故友很像,所以他总忍不住打量她。

    他会透过她,回忆起自己在科研所的时光。

    回去的念想愈来愈深刻。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要回去了。

    “我其实有点羡慕你,我在无人之境我数度动过回来的念头,但最后都不了了之,而你……”

    敢只身跳上那趟生死未卜的偷渡车,只凭着一张模糊不清的身份证件,活到现在。

    郑溪长的脸上出现遗憾,随即四周的光线熄灭,无数道深红色的射线网络出现,一道飞速从安雀的肩膀穿过,让安雀感觉一阵灼痛。

    四周落入红光,画面被奇异的光线撕扯着。

    安雀看到郑溪长在那个年轻人的护送下正在撤离,她想追,但更多的红色线条收紧,朝着她紧逼过来。

    她想到了张廷烨。他在临死前也会这么绝望么?

    他和郑医生是十几年的好友,当时他心里会想什么呢?

    忽然间又响起的玻璃爆破声将她的思绪迅速拉回来。

    回过头,玻璃正哗啦啦地流淌下来,有子弹打在了窗户上。

    大楼红光闪烁,警报发出撕扯一般的鸣叫,明明灭灭中,安雀看到一个穿着军靴和深蓝色制服的人走过来。

    他左手持枪,不断点射。

    那些红色射线在他制服上留下了几个孔洞。

    他靠近时,安雀闻到了硝烟味和血腥味。

    他不由分说钳住她的腰,在她没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翻过窗户跌落出去。

    这里是三楼,跳下去没什么,但风声在耳边疾呼,安雀还是恐惧地闭上了眼。

    等风声停止时,身体没有任何没有疼痛。耳朵紧贴着的胸口传来蓬勃的心跳声。

    安雀睁开眼,看到了阿昆坚毅的脸。

    脸颊有伤,那双铅灰色的眼眸低低望着她。

    这是他新身份么?

    又是城内的守卫?

    怎么都不换一换的。

    他没有片刻犹豫,割断了绑在身上的绳索。然后抱着她疾走了几步。大概腿上有伤,又单膝磕在地上。安雀从他身上离开,反拉起他:“我自己走。”

    “好。”

    在两个街口外停着他的车。

    等到车在街道上飞驰时,安雀终于松了一口气。

    车一路疾驰而去,大概是闯了什么禁制,街边警报器开始响,长街上没有行人,只有高大建筑切割下的如同彩带一样长长的路。

    随着警报声越来越大,阿昆眼里涌现出一种轻蔑。他轻蔑地望着那些拦路的关卡。

    风拍打着车窗,窗外的建筑成了流动的线条。安雀认得前方的闸口——那是出城的关口,当初她就是从这里来到的基地主城。她记得关口那些用来扫描的庞大仪器,也记得那些站的笔挺的守卫。

    警报声震彻云霄。那些守卫纷纷从关口上下来,警戒线已经拉起,但是车没有停下的意思,大概一两秒后,安雀感觉身体腾空,又迅速坠落。

    望着骤然宽阔的天地,她知道——阿昆闯开了基地的闸口。

    他在笑。

    旷野风沙漫漫,穹顶是浓重的墨色,没有星辰,有他亮如星辰的眼眸。

    车正朝着无人之境继续疾驰而去。

    久违的又要回到熟悉的地方,安雀的目光黏着在窗外,思绪一重一重压上来,她不自觉捏紧手指。

    阿昆道:“我送你回去。”

    “好。”安雀答得飞快,相机还在那里。

    阿昆按下什么,车载地图的投影浮现出来,很多地方做了标记,他分辨了一会,认出

    店铺的位置。然后收起投影,车子稍偏,尘土从轮胎后飞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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