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安雀彻彻底底反应过来时,基地已经被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淹没。和料想的那样,基地正在大肆宣扬这种病毒的情况。
——明明是虚构的,但科研所的发言人说得有模有样。
地面气候极端,很多生物发生异变,还有极地冰川融化——老生常谈,每次基地有什么问题,都会拿这几句话反复咀嚼。
大概是恐惧,科研所岌岌可危的名誉又一次被挽救。
新闻仅仅曝光了一个小时,科研所就又重新回到被民众信任的顶点。
安雀闭门不出。
她害怕听到广播。
屋子里的窗帘拉紧,脑子里都是郑医生的模样。
为什么曾经那么信任他呢。
大概是因为当初就是这位医生把她救下来的。
张廷烨说,他是在地面作业时遇到她的。
一株变异了的藤蔓,大概融合别的什么基因,生长出锋利的刺,他路过,割断了它的根系,然后在旁边看到了被藤蔓贯穿心脏的她。
鲜血凝固在胸口。
他望着那张濒临死亡的苍白面孔,动了恻隐之心。
整个装甲车队都是他的,于是他自作主张,蛮横的将她带回了地下。
安雀曾经问过他:“我都那个样子了,为什么那么确定的要救我。”
那时候张廷烨只是笑笑:“后面没打算救了,我都买好棺材了,但是是老郑,他说你还有戏。”
安雀挑眉。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到底还是你自己争气,求生意志强烈,对药物也不排斥,硬生生醒过来。真厉害。”
被张廷烨带到地下的第十六天,如同郑医生没预料的那样,她醒过来了。
入目是一双温和的双眼,张廷烨给她递过来一杯水,她茫然地望着他。
他言语干脆:“我叫张廷烨,你的救命恩人。你叫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之前什么也回忆不起来,甚至忘记自己的名字。
张廷烨大概看她表情痛苦,把水杯放在桌上,坐到了床边直视着她的眼睛:“受到那么严重的重创,只是失去记忆,这简直是老天眷顾,想不起来烨没关系的。”
安雀思索了一会儿,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刚被张廷烨救下的几天,她不说话,也很胆小。
张廷烨说:“你的命我救的,我会对你负责。包售后。”
他教她了很多事。
他还记得有一次,她犯了错,一向包容她的张廷烨,第一次郑重其事地提醒她。
“别的没事,但这个你得记住。”
“很多事情不是自己看到的那样。你长着一个脑子,就要充分使用它,还有眼睛和直觉,也得用起来,你要基于事实来判断事情。”
可她只是点了点头,并没往心里去。
从始至终,她都一直尊敬那位郑医生,对他言听计从。
她还记得张廷烨受伤后,她第一时间联系了郑医生。
郑医生立刻驱车从荒漠的那头来到他与张廷烨的住所。
经过一晚上的治疗,本来还醒着的张廷烨,在清晨陷入了长久的入迷,
她觉得不对劲,但听郑医生说:“有点棘手,他似乎感染了,我没见过这种症状。”她又信了,因为慌张,那点不对劲泯灭在了心里。
郑医生抬起张廷烨的手臂给她看。
他手臂上那些昨晚已经被她处理过的伤口,全部重新溃烂。
烂创像是啃食着他的血肉得到了力量,正孜孜不倦地生长,几乎爬满他的整条手臂。
伤口还呈现诡异的“十”字形。
郑医生欲言又止,安雀的心如坠寒冰。
她近乎祈求:“你能救救他吗?”
郑医生点了点头:“交给我。”
现在追悔起来,其实不止那一次,后面还有很多次她都直觉郑医生不对劲。
她还记得,那是某一天的清晨,他看到郑医生穿了一件体面的白色衬衫,胸口处别着一支古旧的胸针。
胸针上头的图案是一株向日葵。
她听张廷烨说过,那也是基地科研所的标志。
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佩戴上那枚胸针,郑医生是基地的叛逃者,一辈子都不能回去的。他不应该缅怀,那会让他加倍痛苦的。
他那时一遍遍摩挲那枚胸针,靠在门边的安雀疑惑地看着他,莫名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怀念。
就像是秋天的落叶,在寻找曾经生长过的土壤。
这感觉很奇怪,安雀却自欺欺人一样压下心底的疑虑。
她被恐惧裹挟,她害怕张廷烨会离开,丧失了判断。
郑医生是救命稻草,她信任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