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昆声音异常平静:“我被你买走的那天,我妹妹就死了,她没有撑过那个晚上。”
安雀震惊地望着阿昆,她很少在阿昆脸上看到那种神情,那种极力克制哀痛近乎残忍的平静。
安雀道:“抱歉。”
阿昆说:“你可以用她的身份讯息,她要是知道自己的证件还能帮人会很高兴。”
安雀:“你不问问我为什么要去科研所么?”
阿昆:“你肯定有你的理由,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就行,不想说也没关系。”
然后阿昆拿起洗漱用具,示意他要休息了。
安雀点点头,和他道了晚安。
在他身影消失后,她垂眼摩挲着那张身份证件。阿昆的妹妹叫,宋暮云。
阿昆叫晚峰。
妹妹叫暮云。
怎么听,怎么觉得这是个行将就木的家族。不太好,于是她对着天空的方向祈祷:希望这两兄妹能离苦守乐,这辈子和下辈子都不要太有忧愁。
*
安雀时常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她没有记忆,只有两年的生活经验。
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看懂书本上的东西,进科研所的梦想大概率会变成痴心妄想,甚至在看到阿昆搬回那堆书后,她还短暂地考虑过——要不然去科研所当个清洁工好了,她其实也很擅长打扫。
但是她没想到,就像是上辈子的记忆没忘干净一样,她看到书本的字后,脑子里的某些记忆开始复苏。
她之前一定上过学。
而三个月后的那场考试,也验证了她的推测。
她以最高分通过考试。
在查询到成绩后,她拍着桌子和阿昆说:“阿昆,你觉不觉得我是个百年难遇的天才。”
阿昆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安雀罕见地看他猛烈的咳嗽了一会。
安雀略微皱眉:“你什么意思?”
阿昆意识到什么,立即平息脸上的笑意,一脸平淡地说:“你是。”
安雀不依不饶:“是什么?”
阿昆坚定道:“百年难遇的天才。”
安雀笑了。
之后,第二场考试、第三场考试,她都顺利通过,即便考试间隔的时间越来越短暂,她也能游刃有余的应付。她忽然开始好奇,在被张廷烨救下前,她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难不成她也是科研所的工作人员?
在初冬到来前的一天,安雀成功拿到了入职科研所的工作邀约。
阿昆那天回来时,除了带给她鸡肉罐头,还给了她买了一条围巾,围巾上绣着一只白色的雪花。
安雀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那天她开心了,以至于他没注意到阿昆刻意藏在袖管下的伤痕。
*
入职第一天,她被分配给了一位四十多岁的女教授手下当助理。
阿昆的妹妹今年十八岁,但安雀觉得自己至少有二十多岁。所以在教授夸将她年轻有为时,她很不好意思地说了句“哪里哪里。”
教授望着她害羞的模样,忽然恍惚起来。
她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安雀露出疑惑。
教授道:“维维安。”
维克多教授的独女,那个和他父亲一样天才的天才少女。
“她进入科研所也是你这个年纪。好像也……戴了一条这样的围巾。这围巾很时髦么?”
安雀顿了一下,说:“可能吧。我哥哥送给我的。”
教授点点头。
教授面容保养的很年轻,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戴金框眼镜,金色的卷发被一只黑色的鲨鱼夹随意绾在脑后,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
她给安雀的第一个工作任务是,整理那场灾难的资料。
安雀也是因为这个任务,再次看到了那只庞大的蜘蛛,只不过它已经变成了印在纸张上的小小图像。
也是这时候她才知道,这只蜘蛛的确是科研所的基因实验品,创造它的人居然就是维维安。
维维安失踪后,蜘蛛被管控起来,但因为是维维安的宠物,没人能拿它怎么办,渐渐的,它被遗忘,然后越狱。
平淡的叙述,却是数以万计的死亡。
她又想到了郑医生翻译出的那段话。
我要让维维安痛失所爱。
这是我对她的报复。
我要让她体会与我一样的苦痛。
我要让她体会到,她本以为自己永远无法体会到的痛苦。
到时候,鲜花会盛放,阳光会洒落,万物都会复苏,我心里的快乐也会像喷涌的泉水,汩汩流淌。
在那些纸张上留下这些文字的人到底是谁呢?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