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叙走上前去,掏出发夹开始撬锁。
这次,他撬锁的动作明显熟练了很多,没过几十秒锁就开了。
“咔哒”一声,淮挽取下锁放在一边,他和扶叙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站在箱子两侧,一人一边同时打开。
站在箱子前的季琛三人能清清楚楚地看见箱子里面的东西,甫一看清,他们脸色倏然发白,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几步。
原本装着苹果的箱子——此刻装满了稻草人。
稻草人是由几具干瘪的尸体缝合而成的,它们身上只有几根奚落的稻草,混着黑红的血黏在腐烂的皮肤上。它们身上没几块好肉,血红色的部分光秃秃地裸露在外,能从红肉处看到里面白森森的、折了的骨头。
至于那些肉去了哪里……
没有人比男女主人更清楚了。
季琛脸色惨白,他退到楼梯口捂着嘴直干呕,好容易才缓过来,他的嗓音因为缺水变得很沙哑:“原来这些稻草人是这么来的,好恶心。”
“可是……”谢庭欲言又止,“它们也曾是活生生的人。”
这些变得鲜血淋漓、甚至面目全非的表面下——
有生活在小镇上的镇民,有苦苦挣扎想要活下去的过本者,甚至还有——
——无数次写下“哥哥我想你了”的妹妹。
抬着稻草人再次来到麦田中时,看着那片无边的金灿灿的麦田和孤零零的漆黑的稻草人,扶叙不合时宜地想到一行词句。
——麦田中的守望者。
不论是杜松子树下的尸体也好、还是被囚禁在麦田中的稻草人也罢,他们就像是失去了自己的灵魂,被放逐在自己曾经死去的地方,无休无止不得好死。
就像是麦田中的守望者,守望着自己遗失的灵魂、等待着无数个误入麦田之中的流浪者,恐惧他们,成为他们。
就像是一场永无止境、没有结果的轮回。
“在想什么?”淮挽一靠近,那股不知名的清香瞬间扑鼻而来。
“在想,我们什么时候会被男女主人吃了。”扶叙面无表情地回答。
淮挽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风铃塞入扶叙手中,他低着头,细长的发丝扫过扶叙的脸,蹭得他有些发痒。
“等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扶叙看着手心那个晶莹剔透的风铃,不假思索应了声:“什么地方?”
淮挽故作神秘地笑笑:“故事开始的地方。”
扶叙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转而将目光落在只有他们膝盖高的麦子上。
“你有没有想过,麦田里或许埋着什么东西。”
淮挽的笑意僵住了,不知何时他收回了脸上的笑容,偏过头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情打量扶叙:“你的直觉,敏锐得有些过分了。”
“嗯?”反倒是扶叙露出了些许笑意,“或许是因为我看过很多遍书。”
“【杜松子树】那样的书吗。”淮挽的话像是在询问,但话里话外没有丝毫询问的意味,更像是在试探。
“想起来了?什么时候。”他问。
扶叙闭上眼,回忆起那光怪陆离、在记忆中变得模糊的梦,相当放松地摇头:“有点印象,但是……”
“你是怎么知道,麦田下埋着的东西?”
扶叙冷淡、带着凉薄的目光对上了淮挽看过来的浅色眼睛。
——那是他从未和任何人提及过的线索。
.
扶叙很快发现麦子缩短的现象,因为煤油灯的光亮过于昏暗,他无法看清麦子中到底隐藏着什么,但是他能很明显地感觉到——
——麦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一直看着他。
“你的灯借我一下。”扶叙对着身旁有些怔愣的季琛说。
“哦哦,好。”季琛一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忙不迭递过去自己的煤油灯,在扶叙看不见的角落偷偷抹眼泪。
只不过扶叙并没有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他接过煤油灯,用打火机点燃灯芯,霎时间明亮的火光驱散了这片麦田浓重的黑暗。
“窸窸窣窣——”
寂静的麦田中传来一阵诡谲的声响。
扶叙侧耳仔细听,发现这窸窸窣窣的声响并不是风吹动麦子时发出的声音,而更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在麦田中爬行时发出的声音。
扶叙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他熄灭煤油灯,等了好半晌,那些密密麻麻的窸窸窣窣的声响才彻底消失,麦田重新恢复原有的死寂。
他没有走,而是蹲下身子,用手去挖表面的土。
突然,手指碰到了冰凉黏腻、触感怪异的东西,扶叙头皮发麻地挖开那片松软潮湿的泥土,连带着土将那东西挖出来。
看清东西的瞬间,扶叙全身的寒毛竖起,狠狠地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