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
清。天空又不合时宜地下起毛毛细雨,很快打湿了扶叙的衣服,透过衣服传来一阵凉丝丝的寒意,雨珠便被头顶出现的一把伞挡住了。

    他下意识抬头,很快辨认出这把伞:“这是雨中女郎的伞吗?”

    淮挽点点头:“我只带出来这一把。”

    扶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下子放松下来,他的眼睫低垂,在脸上打出一块不明显的阴影,他说话的声音并不响,透过雨珠落在伞面上发出的噼里啪啦声音,淮挽却听得清清楚楚。

    “在我离开【旧塔村庄】这个剧本后,我回去休息了很长时间。但在这段时间里,不管是清醒还是做梦,只要我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雨水的黏腻潮湿,我撑着这把伞站在来时的桥上,桥下的河水是漆黑的,里面堆满了尸体。”

    “我在空无人烟的村庄里转了很久,明明我刻意去忽视来时的路,忽视这里的一砖一瓦,但那些记忆却历久弥新,怎么也忘不掉。甚至,我在这个剧本刚醒来的时候,我一看到窗外的景象,我就知道我又回来了。”

    扶叙僵硬地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已经习惯了,也像是对这些已经麻木了。

    “我们真的离开了吗?”

    淮挽垂下眼帘,变得沉默不语起来,扶叙却相当有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我不知道。”他说。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

    不论是安息旅店、旧塔村庄、杜松子树,还是进入剧本时的那片迷雾森林,或许从一开始我们就在这里,一直无法离开。

    这些话淮挽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把伞面往扶叙那边倾斜了大半,自己的半个身子反而被雨水淋湿了。扶叙皱了皱眉,左手扶过伞柄,想要将伞往淮挽那边倾斜一些,不过并没有造成任何角度的移动。

    “你……”

    斥责的话还没有说出口,淮挽按住了他的手,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个人离得更近了,彼此之间好像都能听到呼吸声。

    扶叙显然一滞,连呼吸也有些错乱,他低下头不再去看淮挽。

    淮挽只是笑笑,语气温和:“这把伞就这么点大,我们靠近一点走。”

    他们靠得实在是太近了,扶叙深深吸气,心脏跳得很快,全身的血液往上涌,很快他的脸颊染上一层薄薄的粉红,他只觉得脸有点烫,然后拽着毛衣往上拉,想要遮住自己的脸颊。

    “怎么啦?”淮挽笑着看向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和凌乱黑发下鲜红的耳根,“很冷吗?”他笑意加深了。

    扶叙没抬头去看淮挽的表情,他把脸埋在自己手心里,实在是太丢人,他想。摇摇头又点点头,后来竟开始微微发抖。

    淮挽觉得逗他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单只手脱下黑色大衣,盖在扶叙头上。

    他的鼻腔中充斥着一股很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清香,他形容不上来这是什么气味,不是花香、也不是某种香水——那是来自淮挽大衣上的。

    和在安息旅店时一样,当时的扶叙刚逃过危险,回到自己的房间中,扑面而来的就是这股清香。

    ——以及一种很久违的,能让他全身心放松下来的疲倦感。

    这时他感觉肩膀一沉,扶叙从大衣间抬起头,对上淮挽的目光。

    淮挽的手搭着他的肩膀,他并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但是他好像看到了那平静如死水的眼底深处,那宛如疾风骤雨的情绪灼伤了他的眼睛。

    两人相顾无言,心里却有着千言万语藏匿于这阵沉默中。

    最后还是扶叙低下头,把脑袋藏在黑色大衣中,隔绝了淮挽看向他的目光。

    淮挽低沉沉地轻笑,理了理身上并不凌乱的白色衬衫,他一只手撑伞,另一只手似有若无地拢着扶叙。

    他们走了很久,或许也没那么久,只是顺着这条有些潮湿的石板路一直走,走到了路的尽头才停下来。

    扶叙探出头,他的面前是一片漆黑的树林,身后是雨幕中小镇模糊的轮廓。

    一股密密麻麻的恐惧感顺着脊背爬上了他的后脑勺。

    【杜松子树】并非没有提示,扶叙心想,只是【杜松子树】的提示太早了,早到他们以为那是进入【旧塔村庄】的路标。

    在雨雾中他们可以看见一个人,那个人站在远处,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麻绳,好像刚上吊过一样。绳子的细处已经断开,上面沾着零零星星的血迹,虽然已经干涸发黑,但显得格外突兀。

    他站在那里,也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但不知为何,那阵发麻的阴冷的恐惧感迟迟不退,在绕过那个人时才发觉那个人其实并不是人,只是一个破烂的稻草人。

    那个“人”,只是迷雾森林里上吊的“稻草人”。

    “你怎么了?”淮挽撇过头看一脸苍白的扶叙,不再笑了,他的脸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