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卷上天,又洋洋洒洒地掉落下来。
晶莹的、五彩斑斓的碎片四散炸开,又如自由的蝴蝶一般随风飘落。
狂风暴雨摧残着这座教堂。
淮挽撑开黑漆漆的伞,这把并不算大的伞将两人笼罩在伞面下的阴影中。奇怪的是,他们身上没有一丝因玻璃炸开而被划伤的伤口,他们好像受到了这把来自雨中女郎黑伞的保护。
扶叙从淮挽臂膀中缓缓抬起头,从破碎的玫瑰窗往外看,能看到原本灰白一片的天空被撕裂出黑色的裂缝,然后——这个世界恢复了它原本该有的色彩。
并非是死寂的灰白色,而是日落的血色。
落在伞面上的雨珠也变成了极淡的血红色。
教堂里扭曲的黑影身上落满了鲜红的雨水,那些雨水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发出“滋滋”声响,黑影发出尖锐可怖的嘶吼声,随之彻底消失了。
淮挽撑着伞,两人快步走向诊所。
路上,淮挽突然开口了,像是不经意间产生了疑惑。
“你是怎么想到他们惧怕雨水的?”
扶叙嘴角微抿,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的眼睛:“眼球,还记得吗?”
在画外的时候,扶叙险些和纸窗外窥视的眼球对视上,后来他们等了很久,直到外面下起大雨,那些窥视的眼球才离开。
“所以当时我就想到,他们或许怕雨。”
——他们在雨中杀死了那个那个名叫■■■的女孩,是他们让她成为了雨中女郎,成为了他们心里最应该直面的恐惧。
“还有离开画中世界的办法,其实一开始雨中女郎就已经告诉我们了。”
扶叙说着,在诊所前停下脚步,轻轻地推开了门。
他们来到了最后一间病房,扶叙抬起头看向墙上的《雨中女郎》。
那张油画——上面模糊一片,只能看见雨中女郎和教堂的轮廓,现在竟在他面前逐渐清晰起来。
油画中的雨丝透过画布落在他脸上,凉丝丝的,有一种很熟悉的阴冷感,一开始画中只向外飘着雨丝,不过多时雨下得越来越大,有三两滴砸在扶叙脸上,冲洗着他脸上干涸的黑色水渍。
他抬起头,面前的画框在视野中不断变大——
面前出现了一条潮湿的石板路,在他们的身后是一片正下着雨的村庄轮廓,石板路的尽头正是他们进入画前的那个房间。
扶叙和淮挽相视一眼,打着黑伞,逐渐走入雨中。
.
离开画中世界,回到现实后,扶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扯下墙上的画。
他将画平铺在地上,“擦”一声点燃打火机,将这幅画点燃。
潮湿的黑白油画上还放着【雨中女郎】恐怖读物、几封湿漉漉的信件、村民记下的日记和宁宁留在诊所里的日记本。
火焰在油画上徐徐跳跃,将画上似乎在微笑的雨中女郎和即将吞没她的滔天雨水燃烧殆尽,火焰舔舐着数本记载着雨中女郎过去的日记本。
不公、偏执、贪婪、迷信,此时全部化为了一堆灰烬,狂风猛地拍开窗子,将地上的灰烬尽数席卷而出。
雨已经停了。
满天的、细小的灰烬从天空中缓缓落下,在初升的太阳中折射着金色的微光。
纯洁而神圣。
扶叙和淮挽抬起头,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些金色的灰烬。
其实——
在他们杀死黑影,离开画中世界的时候,雨中女郎的诅咒就不存在了。
但是只要《雨中女郎》这一幅画还存在,被囚禁在画中的雨中女郎的灵魂还将继续承受一次次的轮回、一次次死亡,永世不得安生。
或许,雨中女郎期待这一天的到来已经等待了几百年了吧。
她的灵魂、她的诅咒全部化成了一吹即散的灰烬,湮灭在自由的天空中、初升的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