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再和谐的琴瑟,偶尔也会有跑调的时候。这日,周临清处理完政务,回到寝殿,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谢长乐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而周念安则被奶娘抱着,站在不远处,瘪着小嘴,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可怜模样。
“这是怎么了?”周临清走过去,从奶娘怀里接过儿子,在他肉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口。“谁惹我们的小安安不高兴了?”
周念安一到他怀里,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伸出小手指着谢长乐,断断续续地控诉。
“父、父后……凶……”
周临清挑了挑眉,看向谢长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哟,我们的谢皇后,如今威风得连自己儿子都训了?”
谢长乐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将视线落回了书卷上,只是那紧抿的唇线暴露了他此刻不佳的心情。周临清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背,示意奶娘将他带下去,然后才走到谢长乐身边坐下。
“到底怎么回事?你跟他置什么气?”
谢长乐终于放下了书,声音冷硬。
“他今天在御花园玩,非要爬到假山顶上去。我让他下来,他不听,还冲我发脾气。”
周临清闻言,有些不以为然地笑了。
“多大点事,小孩子淘气罢了。他才多大,正是好动的年纪,爬个假山怎么了?派人看好了就是。”
他话音刚落,谢长乐的脸色瞬间又难看了几分。他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了?那假山有多高你不是不知道!他要是摔下来怎么办?周临清,你就是这么当爹的?”他几乎是低吼出声,
那句“周临清”叫得又冷又硬,全然没了平日的温情。
“谢长乐!”周临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最不喜谢长乐用这种质问的语气同他说话,尤其是在涉及到孩子的问题上。
他十月怀胎,受尽苦楚才生下念安,他比任何人都疼爱这个孩子。谢长乐的指责,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你现在是在教训朕吗?”
他缓缓站起身,帝王的威压不自觉地散发出来。
“朕的儿子,生来就该是天之骄子,有点胆气和闯劲怎么了?难不成要像个姑娘家似的,圈在这四方宫墙里,连块石头都不敢爬?”
“我不是这个意思!”谢长乐被他话里的尖锐刺得心口一痛,声音也拔高了,“我只是担心他的安危!你是没看到他当时有多危险!你根本就不在场!”
“朕是不在场,朕在前面批阅奏折,处理你这位甩手掌柜丢下的国事!”周临清冷笑一声,字字如刀。“怎么,现在倒显得朕对儿子不管不顾,只有你谢侯爷是慈父了?”
“你!”谢长乐气得浑身发抖,他从未想过,一向温存的两人,会因为孩子的事情吵到这个地步。周临清的话,句句都在诛他的心。什么叫甩手掌柜?他处理的政务,哪一件不是为了分担周临清的辛劳?
空气仿佛凝固了,寝殿内针落可闻。两个同样骄傲的男人,此刻都像竖起了尖刺的刺猬,用最伤人的话语互相攻击,谁也不肯先低头。谢长乐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眶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他死死地瞪着周临清,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那些刻薄的反驳在舌尖滚了一圈,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他怕自己一开口,会说出更无法挽回的话。
周临清也被自己的话惊得心头一震。他看着谢长乐那副受伤至极的神情,方才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了大半,只剩下无尽的懊悔。他知道自己说得太重了。谢长乐为这个国家、为他付出了多少,他比谁都清楚。他怎么能……怎么能用“甩手掌柜”这样的话去刺伤他?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们紧紧包裹,令人窒息。最终,打破这僵局的,还是谢长乐。
他缓缓地垂下眼睫,那副盛气凌人的姿态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瞬间垮塌下来。他疲惫地转身,重新坐回软榻上,双手掩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着。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叹息从他指缝间逸出,带着浓浓的挫败与无力。
“……对不起。”那声音很轻,很沙哑,几乎微不可闻,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殿内炸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