噩梦
溪水。

    回到顾辰霖身边,她跪坐在他身旁,将湿布小心翼翼地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

    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更换着,试图用物理方式为他降温。

    然而,高烧中的顾辰霖似乎陷入了可怕的梦魇。他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挠,喉咙里发出破碎而痛苦的呓语。

    “不要……放开我……放开……”

    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屈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与他平日里那副冷静、强大、甚至冷酷的形象判若两人。

    “我是男的!我是男的啊!黄玉龙!你个王八蛋!你放开我!放开——!”

    他嘶吼着,声音撕心裂肺,带着令人心碎的哭腔。那哭声不像伪装,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磨灭的创伤。

    沈眠霜拿着湿布的手僵在了半空,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地疼。

    黄玉龙……这个名字她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恭城以前一个颇有势力的地头蛇,后来好像因为得罪了什么人,全家都消失了……

    她看着顾辰霖在梦魇中痛苦挣扎的模样,看着他眼角渗出的、混着灰尘的泪水,之前对他所有的厌恶、恐惧和戒备,在这一刻,似乎都被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怜悯”和理解的情绪所覆盖。

    他那些狠辣的手段,那些深沉的算计,是否也与他曾经经历过的、如同此刻梦魇般可怕的过去有关?

    鬼使神差地,沈眠霜俯下身,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又带着一种坚定力量的,将颤抖不止的顾辰霖拥入了自己怀中。

    她的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温柔。她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在他耳边用极轻的声音重复着:“没事了……都过去了……没事了……”

    或许是这陌生的温暖和安抚起了作用,或许是沈眠霜身上那清幽的茉莉香气带来了奇异的镇定效果,顾辰霖剧烈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急促的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

    他无意识地往她怀里蹭了蹭,寻找着更温暖安心的位置,最终沉沉地睡了过去,只是眉头依旧紧锁,仿佛梦中仍有化不开的阴霾。

    沈眠霜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顾辰霖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能听到他逐渐平稳的心跳声。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胁迫者与被胁迫者,不再是猎人与猎物,只是在危难中相互依偎的、脆弱的人。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沈眠霜靠着冰冷的佛像,怀抱着依旧发着高烧的顾辰霖,也终于支撑不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