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霜看着妹妹那完全沉浸在虚假浪漫与糖衣炮弹中的不谙世事的脸庞,看着她眼中对那个魔鬼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好感,一股巨大的绝望和酸楚涌上心头,几乎让她窒息。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妹妹未来可能面临的被利用、被抛弃的痛苦与毁灭,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魔鬼处心积虑的、冰冷的算计!
她却无力阻止,甚至无法将血淋淋的真相说出口,那会瞬间摧毁妹妹此刻所有的美好幻想,可能带来更无法预料的后果。
"姐姐,这个给你。"沈眠晴从一堆华丽的礼物中,拿出一个包装格外精美雅致的点心盒子,塞到沈眠霜手里,脸上带着纯然的笑容。
"这是顾公子特意让我带给你的,说是……感谢你今晚的款待。"
她重复着顾辰霖的话,浑然不觉这"款待"二字所包含的讽刺与深意。
"他还给爹娘也带了礼物呢!顾公子真是体贴周到!"
说完,沈眠晴便抱着自己那堆"战利品",像一只被喂饱了糖浆的、快乐的云雀,哼着刚才舞池里的旋律,脚步轻快地蹦跳着上楼回房了,留下满室飘散的香水味和沈眠霜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如同潘多拉魔盒般的点心盒。
客厅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下沈眠霜一个人,以及手中那个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盒子。
那香气,此刻闻起来却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味道。
她僵硬地拿着盒子,一步步挪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反锁,背靠着冰冷坚硬的门板,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刚刚逃离了某种极其危险的境地。
她颤抖着手,像是拆解一枚炸弹般,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华丽的包装。
里面是几样做工极其精致的西式点心,马卡龙、歌剧蛋糕、水果塔,宛如艺术品。但在这些色彩诱人的点心旁边,赫然躺着一张折叠起来的、与点心包装格格不入的、素白的纸条。
果然……他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示好"。
沈眠霜的心脏狂跳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她屏住呼吸,仿佛那纸条上附着剧毒,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拿起那张纸条,展开。
上面是用钢笔写就的、力透纸背的、属于顾辰霖的独特笔迹,带着一股凌厉张扬的气势。
写的并非什么机密要事,而是一首简短却露骨的情诗,字里行间充斥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侵略性的欲望:
月下惊鸿影,清霜凝玉肌。
金屋藏娇客,长夜锁雀啼
诗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更小的、却更加清晰决绝的字,写着明确的时间与地点:
今晚凌晨三点,花园紫藤架下,不见不散。
"啪嗒。"
纸条从沈眠霜彻底失去力气的手指间滑落,轻飘飘地落在昂贵柔软的波斯地毯上,那素白的颜色,在昏暗的灯光下,刺眼得如同讣告。
她无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床沿,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窗外,是无边的、沉沉的夜色,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恶魔,已经彻底撕掉了伪善的面具,迫不及待地,要收紧他的绳索了。
而那首充满暗示与威胁的情诗和这深夜的、不容拒绝的邀约,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匕首,不仅抵在了她的咽喉,也将她最后一点试图周旋、试图寻找出路的希望,彻底斩断。
夜色,深沉得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