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帅的老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他一生杀伐果断,只有这个女儿是他的软肋。
顾辰霖的话,句句戳中他心中最痛、最柔软的地方。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男人的哭声。李副官在一旁默默垂首,递上手帕。
良久,顾辰霖挣扎着,不顾陈大帅的阻拦,竟强撑着滚下病床,虚弱地跪倒在陈大帅面前,因为动作剧烈,胸口的纱布瞬间渗出血迹。
“大帅!”他仰着头,脸上泪水和汗水混杂,眼神却异常坚定,“灿灿不在了,我本该死……但灿灿的话,我不能忘!求大帅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替灿灿尽孝!灿灿在天上看着,她一定希望她最爱的两个人能互相扶持,而不是一个悲痛离去,一个孤老终身!”
他字字泣血,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板上:“辰霖自知出身微贱,配不上做您的儿子……但求大帅,允许我以后,像儿子一样侍奉您!我顾辰霖在此发誓,此生必视大帅如生父,竭尽所能,光耀门楣,绝不负灿灿所托!若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陈大帅看着跪在脚下、伤口崩裂、鲜血染红病号服却目光灼灼的年轻男子,心中巨震。
他年事已高,只有一女,如今女儿惨死,后继无人。
手下虽众,但派系林立,各有心思。顾辰霖能力出众,这两年帮他处理了不少棘手事,对自己和女儿也确实尽心,至少表面如此,更重要的是,他毫无根基,除了依靠自己,别无选择。
此刻他这番“肺腑之言”,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都提供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可能性——一个有能力、且因“愧疚”和“感情”而被牢牢绑定的继承人。
李副官适时上前,低声道:“大帅,辰霖一片赤诚,天地可鉴。他对小姐的心,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这或许也是小姐在天之灵希望看到的啊。”
陈大帅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只剩下顾辰霖粗重的喘息声。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弯腰,亲手将顾辰霖扶了起来,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起来吧……”陈大帅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苍凉,“以后……你就叫我一声‘干爹’吧。”
顾辰霖顺势起身,紧紧握住陈大帅的手,泪如泉涌,激动得语无伦次:“干爹!干爹!辰霖……辰霖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他看着陈大帅,眼神里充满了“孺慕”和“重生”的感激,然而在低下头的一瞬间,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快得无人察觉。
顾大帅走时,李副官回头看了一眼顾辰霖,两人对视,会心一笑,这次的合作,需要李副官的支持,顾辰霖打了一手好算盘。
这几天倒是很平静,沈眠霜试图让自己恢复正常生活,但码头上那声枪响和顾辰霖倒下的身影如同梦魇,挥之不去。
她借口给妹妹买新出的洋装料子,出门散心,也想打探一下外面的风声。
刚走到一家绸缎庄门口,两名穿着黑色短褂、神色精悍的男子便拦住了她。“沈小姐,顾公子有请。”
其中一人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眠霜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无法反抗,默默地点了点头。
汽车驶入那家熟悉的私立医院,直达顶层。病房外守卫森严,但看到她由那两名黑衣人引领,并未阻拦。
推开病房门,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顾辰霖半靠在病床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胸口依旧缠着绷带,脸色比前几天红润了些,但依旧透着病态的苍白。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翻阅,听到开门声,抬起了头。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沈眠霜时,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的光彩。
“沈小姐,请坐。”他放下文件,声音比码头时有力了许多,但依旧有些沙哑。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眠霜没有坐,她站在离病床几步远的地方,清冷的目光直视着顾辰霖,开门见山:
“顾先生果然命大,0.1毫米,真是算计得精准无比。”
恭城的报纸把这个事情报道了出来,沈眠霜看到都震惊了,不过也确实印证了她的想法,顾辰霖根本不想死。
顾辰霖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随即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小姐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当然懂。”沈眠霜语气平静,却带着锐利。
“你根本没想死。那一枪,是你精心设计好的。你知道那个位置不会立刻致命,你知道李副官一定会第一时间‘救’你。你更知道,你这番‘殉情’的戏码,加上事后恰到好处的悲痛和表忠心,一定能打动痛失爱女、后继无人的陈大帅。”